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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火車站上聽到她叫我,我才會匆忙跑下車的……結果下了車,我就被這個日本女人拉著上車。然后就到了這里。”
笑笑憤憤地說道。
“嘖,這孩子真是沒規矩。什么‘這個日本女人’?她可是你二嬸!”
羅沐澤瞪了她一眼。
沒錯了,這個應該就是那位“揚州醬園”家的周小姐,笑笑曾經最好的朋友。
她的父親被日本人設計弄死了之后,又被母親送回了揚州鄉下。不但如此,她家曾經的土地也被大椿商社給強占了,造起了櫻花百貨大樓。
“一切都是我們家的家事,何必要牽扯到別人家。”
看著小姑娘害怕的模樣,羅夏至不贊同地說道。
這姑娘也太可憐了,被日本人害的家破人亡不算,自己還要擔驚受怕。
“既然小夏這么說了,明天一早就派人把她送回揚州去吧。”
羅沐澤拍了拍手,立即有人將小姑娘帶了下去。
“我聽說二哥二嫂要請我來喝茶,不知道是怎樣的‘茶’呢?”
話說到這里,羅夏至主動挑開了話題。
顧翰林和黎葉兩人帶著笑笑,退到了一邊。
“小夏真是‘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羅沐澤派人送上一杯茶水,羅夏至低頭看了一眼,是日本的抹茶。
這二哥二嫂真有意思,分明占了別人家的茶樓,居然還“自備茶水”。
“不了,大晚上的喝茶,我怕夜里睡不著。”
羅夏至伸出纖長的手指,將茶杯推開到一邊。
“我的父親,想要在嘉善這里開一間紗布廠。”
一直默不作聲的椿櫻子開口了,“我聽說小叔子你和梁家的大少爺一起合作開了紡織廠和成衣廠。生意做的紅紅火火,可以說是‘日進斗金’了。”
難為這個日本人的成語用的比梁少龍還要好。
“我了解到梁少爺是顧局長的表弟,原來也不過一個小混混而已。小叔子既然連結拜大哥的表弟都會幫忙拉一把。那么嫡親兄弟,‘自家人’中的‘自家人’,應該也不會吝嗇幫忙吧?”
女人說完話,勾起櫻色的唇,笑意盈盈地望向羅夏至。
“呵,大椿商社實力強勁,財力雄厚,怎么看也輪不到我來投資吧。”
羅夏至冷笑。
“而且現在有那么多日本人在中國開紗廠。光在上海就有山田、大和、山口這幾家日本人的紡織公司。大椿商社要是考慮合作對象,為什么不考慮他們呢?”
“哎,小夏,看你這話說的——我們不是‘自家人’么?你看他們廣東人多么團結,我們也要學習學習他們,抱團做生意才對啊。”
羅沐澤厚顏無恥地說道。
“請小夏你出面,這不才能體現出上海商界對我們大日本商界的重視和歡迎么?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拿出真金白銀,只要做個‘掛名董事’就可以了。”
羅沐澤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中日文雙語的“股權確認書”,攤到羅夏至面前。
“你看,只要你做我們的‘名譽股東’,你就可以得到工廠百分之五的干股。而且年底還可以參與分紅——怎么樣?做哥哥的是不是很‘照顧’你啊。”
照顧,太照顧我了……
羅夏至聽得后槽牙都酸了。
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是“中華國貨推進會”的主要會員,時邁百貨里更是基本不進口日本商品,居然還想拉自己下水,一起開工廠,這擺明了是要害他!
“二哥的提議很好……不過這不是一件小事,要不容我考慮考慮,回去和我們的大哥商量商量?”
他要想辦法拖延時間。
“呵呵,我聽說小夏你做生意早就獨當一面了。大哥的意見,也只是參考罷了……”
羅沐澤也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考慮么,自然是要考慮的。這里呢,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是風景不錯。聽說早上起來河道上水汽氤氳縹緲,和大上海比起來,別有一番風韻。我呢,早就為三弟你和笑笑訂好了鎮上的客棧。”
他看了一眼面色如鐵的顧翰林和滿臉憤怒的黎葉,笑了笑,“沒想到小夏你還帶了朋友來……沒關系,我自己多掏些錢,也把他們的房錢給付了就是。你呢,就帶著你的朋友,還有我們的小侄女住下來,慢慢考慮,慢慢想……一天不夠,可以住兩天,兩天不夠……”
“不用考慮了,我答應你。”
羅夏至突然說道。
“三爺!”
“三叔!”
非但黎葉和笑笑大吃一驚,就連這對“狗男女”也沒想到羅夏至答應的那么爽快,他們本來以為就算是笑笑在他們手上,但還需要費上一番周折呢。
“不過百分之五的干股太少了……我要百分之十的干股。而且不是年底分紅,我要每個季度都有分紅。分紅我只收美金,打到我個人在花旗銀行的賬號上。”
羅夏至報出了一連串的條件。
“好!三弟不愧是被上海灘人人贊頌的‘商業天才’。百分之十……可以,沒有問題。”
羅沐澤和椿櫻子對視一眼,在后者點頭后,命人去找了紙筆來,重新擬定了一份合同。
“好了,小夏,簽字用印吧。”
羅沐澤殷勤地將新寫好的“股權確認書”放到羅夏至面前,同時放好的還有一支鋼筆和一塊印泥。
“我自己有筆。”
羅夏至從懷里掏出一支德國金筆,看也不看那合同,快速地在最后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從外衣的內側袋里拿出隨身攜帶的私印。
看著鮮紅的“羅夏至印”蓋在白紙黑字的合同上,羅沐澤夫婦這才雙雙松了口氣。
“痛快啊,這合同簽的再痛快不過了。”
羅沐澤拍了拍手,“來來,嘗嘗我從日本帶回來的清酒慶祝慶祝。這是北海道札幌產的好酒,在上海可喝不到。”
“不用了,我還要帶笑笑回家呢。”
羅夏至說著,站了起來。
“三叔……都是因為我……嗚嗚……”
堅強的,哪怕遇到突忽其來的綁架都沒有哭鬧的笑笑,此時終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她已經不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了,剛才三叔簽下的合同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過了——明天之后,全上海的人都將會知道,羅家的三爺和二爺一樣,都投靠了日本人,做了日本人的走狗了!
都是因為她,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明天一早再走也不遲啊,反正房間都訂好了。”
羅沐澤隨口說著,拿起合同看了看。
哎……他這個三弟生意做的那么好,怎么寫起字來能丑成這個樣子……果然“人無完人”……
“我答應了大哥和母親,要帶笑笑回家。家里已經做好了她喜歡吃的菜和點心……”
拉起笑笑不盈一握的胳膊,羅夏至就要往樓下走。
站在樓梯口的兩個日本人,看到老板示意讓行,也就沒有出手阻攔。
“三叔,對不起……對不起……”
笑笑邊走邊哭,羅夏至則一刻都不敢放慢腳步。
“開車,快!”
直到四個人都上了轎車,羅夏至這才咬著牙,狠狠地回頭看了一眼——他那喪心病狂的二哥,居然冒著寒意走到了陽臺上,正對他揮著手呢。
“三爺,怎么辦?那個合同落在了日本人的手上,那就是威脅你和時邁最大的把柄啊!”
黎葉一邊猛踩油門,一邊慌忙地說道。
他從后視鏡里看著羅夏至陰冷不說話的表情,又著急地看了眼坐在副駕駛上的顧翰林。
“顧校長,您也說句話啊。”
顧翰林此時的怒意并不比他們中的任何人少,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著,試圖找到羅沐澤這一招的破解之法。
“黎葉,停車。”
當車子終于開出西塘,來到下一個小鎮之前的時候,羅夏至突然說道。
“吱嘎……”
剎車桿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在路邊緩緩停下。
“三爺?”
黎葉轉過頭。
“笑笑留下,其他人下車。”
羅夏至說著,打開車門。
三個男人走到一根孤零零的,發著柔弱燈光的電線桿旁。
“翰林,動手吧。”
羅夏至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身上的錢包、手表、金筆、私章等物品一點點地從衣兜里拿了出來,放在了路邊的田埂上。
“三爺?顧校長?”
黎葉看著他倆凝重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會避開你的要害……不過還會很疼,你要忍一忍。”
顧翰林擰著英挺的眉毛,眼中是滿滿的不忍。
“沒事,我不怕的……對了,你等一等。”
他轉身,走到轎車,示意笑笑搖下車窗。
“笑笑,你是大孩子了。一會兒你把這車子的窗簾拉上……然后把耳朵捂住……”
他溫柔地說著,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可愛的蘑菇頭。
“三叔,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啊?”
小姑娘哭得不停打嗝。
“記住三叔說的話——關窗,捂耳朵。”
說完,羅夏至毅然回頭,走回了路燈下。
“來吧。”
他先是蹲下身,用田邊的泥土抹臟了自己的連,又脫下外套,將它摜進被收割了稻子后,一片空曠的天地里。
“三爺,你要做什么?顧校長?”
在黎葉驚訝的眼神中,顧翰林掏出槍,對著羅夏至……
“呯!”
一聲巨大的槍響回檔在空曠的天地間,惹得附近小鎮上的野狗和家犬們一陣陣地狂吠。
“三叔!”
抱著耳朵縮在車里的笑笑,撕心裂肺地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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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是”苦肉計“,請看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