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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因為欠繳電費,這棟樓早就停電了。好在院子里還有一口井水,倒不至于連水都沒得用。
現在下午陽光正好,穿著仿佛兩個季節的三個人坐在后院的小凳子上,一人手里捧著一杯幾乎沒有茶葉的“茶水” 。
顧翰林這位搞教育的朋友,羅夏至最早也是見過的,經過顧翰林的牽頭,把這個羅振華給自己的戲樓賣給了當初一心要搞兒童雜志和兒童文學的他。
五年前還算是個風華正茂的美中年,沒想到如今已經落魄到胡子也不刮,衣服也穿的破破爛爛的境地了。要不是知道他是個落魄的文化人,幾乎要把他當做乞丐。
“原先只是聽說你們從月刊變成雙月刊,沒想到如今居然已經人都沒有了啊……編輯,工人都走光了?”
顧翰林原本也是一個月至少要逛書局的,但是自從升任教育局副局長之后,忙于各種事物也是半年多都不能踏足四馬路,不然也不會現在才知道他朋友的雜志社居然倒閉了。
“走光了。還欠著工資呢……”
這位前任兒童畫刊雜志社的社長姓曲,曲和峰。
“那你怎么還在這里?你住這里?”
顧翰林看著院子里曬著的衣服,不可思議地問道。
“欠著好多外債,紙張費,油墨費,稿費,編輯和工人的工錢。我賣了家里的房子還了一部分。沒地方住了,我就只能住到這里來了……雖然如此但是也不夠還債的。只能把這棟樓也給給賣了。希望早點還清工人們的工資吧。眼看就要過六月的年關了……”
“你把房子賣了?嫂子和孩子們怎么辦?”
這位曲社長可是有兒有女的,當初為了搞雜志社,毅然辭掉了在小學里的教職,還和夫人大吵了一通。
“離婚了。她帶著孩子回鄉下過去了,說一輩子都不想看到我?!?
曲和峰抹了抹眼淚。
說起來當初雜志剛開辦的時候也頗為紅火過一陣子,尤其是有時邁的廣告支持,整個雜志都顯得蒸蒸日上。
不過兒童雜志的受眾畢竟有限,這位曲社長又不是個善于經營的人,于是從月刊變成了雙月刊,又成了季刊,最后成了半年刊……
最后的最后,就是實在撐不下去了,連印刷機都開不起了。
“那你現在有什么打算?賣掉了房子你去哪里?你可是上海本地人。”
外鄉人退無可退還能回家鄉,還有那一畝三分地作為最后的依靠,城市人一無所有,那是真的無路可退了。
“我買了瓶農藥。等還了債就自己解決自己?!?
曲和峰一臉平靜地說著,用嘴努了努墻角的一個褐色瓶子。
羅夏至和顧翰林雙雙大驚失色,難以想象如果他們今天沒有興之所起經過這間屋子,之后將會在大小報紙里看到怎樣的新聞。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羅夏至放下茶杯,借著午后的陽光在屋子里逛了一圈。
雖然看著凌亂,堆滿了被退回的滯銷雜志,但是排字架,機器都是完好的,想要開工的話只要繳清了電費就可以。
他從書堆里找了幾本雜志,走到外頭翻看起來。
“和峰,別想不開啊。雜志社開不下去的話,大不了再回去教書嘛。我現在好歹也有一官半職,給你在學校里謀個職位還是做得到的。你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呢?”
顧翰林安慰道。
“我哪里有臉去求你?當初從學校出來,也是立下了雄心壯志的。雜志社倒閉了再回去教書,那不是要被人笑死。”
曲和峰苦笑道。
“要不,你把雜志社賣給我?”
羅夏至把雜志往胳膊肘下一夾,走到曲和峰面前蹲下,一雙眼睛興奮的發亮。
“不止這棟樓,機器什么的,通通賣給我?如果……我是說,如果曲先生不介意的話,是否可以做我未來的雜志社社長?”
“‘你’的雜志社?”
“羅三爺的雜志社?”
旁邊的這兩人沒想到事情還會有這樣的發展,異口同聲地問道。
夕陽西下,這沒有電的小院里實在待不了人了,于是三人干脆出去找個地方吃飯,坐下來邊吃邊談。
這曲和峰最近三餐不定,白天要躲債主,只有晚上才會偶爾出門覓食。這個時候的申城,晚上依然帶著涼意,所以居然不覺得這季節已經變化到夏天了,依然還穿著冬天的棉袍。
羅夏至對于這位仁兄的“癡勁”也算大開眼界了,他以為這樣的辦報人只有小說里才會有呢。
不過剛才他快速瀏覽了幾本最后的期刊,發現雖然雜志社面臨倒閉,但是期刊的水準還是不錯的。從版塊的分布,文章的選取,乃至插圖的選配都保持了一定的素質,完全看不出來這是本即將瀕臨倒閉的雜志。
或許就跟顧翰林說的那樣,這位曲社長的編輯業務能力不錯,就是不善經營。畢竟這個時候,除了幾個大型的出版社,普通的雜志報社文學社都不存在什么專業銷售人員。
這個時代很多人就真的靠著一腔熱情和口口相傳就把一份刊物給搞起來了,當然很快湮滅的也不在少數……
自從上次的“時邁春季時裝發布會”后,他就隱隱有個想法。
不,或許應該說,從最早的vip貴賓商品名錄開始,羅夏至就有這么一個想法——
搞一個百貨公司專屬的雜志,一本時尚生活雜志!
這不是他一拍腦袋的決定,這是完全有先例的。
他記得在大學的時候,曾經讀到過,上海著名四大百貨之一的永安百貨就創辦了最早的企業雜志《永安月刊》的商業案例。
那本雜志原本只是想要展示企業文化的平臺,最后卻成為了上海灘著名的文學雜志。
因為發行的對象是城市的消費階級,又以女性消費者為主,無心插柳之下居然成為了當年“新鴛鴦蝴蝶派”小說的根據地之一。
不過羅夏至倒是全然不想讓他未來的雜志做什么文學陣地的,他想辦的是一本兼具時尚、家具、育兒乃至花草園藝……
反正他百貨公司里賣什么東西,這本雜志就應該有什么東西的,給他的時邁百貨打軟廣告的雜志!
時邁百貨每年投入在各大報紙雜志上的廣告金額占了整個公司銷售額的四分之一,在這個沒有網絡、微博、短視頻平臺,乃至連電視機都沒有的時代,報紙雜志是唯一的廣告媒介。
當年和摩登百貨的廣告大戰,至今都讓羅夏至心有余悸?!渡陥蟆贰洞蠊珗蟆房梢越o時邁搖旗吶喊,也能同時給他對手的公司加油鼓勁。
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從中抽一部分錢,搞一個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宣傳窗口呢?
要知道維持一本雜志的運營對他們這些讀書人來說可能是件難事,但是對于他羅夏至,這不就是省了幾杯咖啡的小錢而已嘛。
“如何,曲先生?有沒有興趣,來做我這個新辦的雜志社的社長?你放心,我給你開的工資,絕對不下于上海灘任何一家報社的社長。如果你還想兼任主編,或者是想要自己寫稿子,稿費勞務費另算,絕對不占你便宜。”
坐在一家淮揚菜館子里,羅夏至舉著酒杯,小臉興奮得都漲成了紅色。
“我……這……”
曲和峰沒想到他早上還想著要喝農藥呢,下午就遇到了這種好事——上海灘大名鼎鼎的羅三爺,百貨公司大王要聘用他!
"曲先生,儂該不會,看不起商業雜志吧?"
羅夏至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別說這年頭了,就百年之后,實體雜志和書籍都落寞成什么樣子了,還有“文學青年”一門心思要悶頭搞純文學雜志呢。
這位曲先生,在這個大多數都吃不飽飯的年代,能想出要搞兒童文學雜志已經屬于劍走偏鋒了,不為五斗米折腰好像也不是干不出來的啊。
“羅三爺……”
曲和峰放下酒杯,雙手激動地握住了羅夏至的手。
“不怕儂笑話我,我現在只要能有一口飯吃就已經很感激了。更不要說還能繼續辦雜志了。商業雜志怎么了?羅三爺,你放心把雜志交給我,我保證把這本雜志做成全上海……啊,不,全中國最好看的雜志!”
“是全世界最好!”
羅夏至激動地舉起酒杯!
百貨公司的影響力再大又能擴展到什么地方呢?
他就算把大樓修到一百層那也是搬不走的,最多也就輻射到江蘇和浙江省了——但是雜志不一樣啊。
雜志是可以流動的,投稿的文人是流動的,讀者也是流動的。只要辦得好,這完全可以做成一本輻射全國,乃至世界的品牌刊物!
啊,說不定一百年后,能成為和《vogue》雜志一樣的百年時尚刊物呢!
“那夏至,你給雜志起個名字吧!”
“是啊,起個響亮的名字!”
顧翰林和曲和峰都被他調動起了情緒,也紛紛舉起酒杯。
“讓我想想……這是我們‘時邁’百貨的雜志,那我們就叫做——時邁smart吧!”
羅夏至激動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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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雜志就叫做——斯馬特吧!哈哈哈哈
預告一下下一章《創刊號發行》
啊,我好慌啊,我接下去幾天都要出去玩,要去古鎮,有漢服活動。但是稿子一點都沒存。。。。盡量盡量我保持日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