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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鋪子位置很是不錯,臨近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安全方面沒有問題。出門就是一個十字路口,往來人流如織,其中十有五六會進店來瞧瞧。
這鋪子除了售賣南北方食品,還出賣一些蘇州揚州的精品綢緞絲帕和北方的尼龍毛線,應該是沾了他們羅家商行的光。聽說這時候的商行還接受私人定制運貨,就是后世所謂的“代購”了。
他坐著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那些伙計們一開始還有些拘束,到后來也就習慣了,大大方方地做生意來。
他們哪里知道,身為現代人的羅夏至有多么吃驚——從他坐下看到現在,這一小時差不多做了七八筆生意,不可謂不好。但是每一筆生意都堪稱“耗時長久”!平均每筆生意都要談個十分鐘以上。有時候三四個伙計同時接待客戶,整個店堂里就像是在吵架。
他見過做生意討價還價的,沒見過每筆都討價還價的,而且明明是相同的貨物,最終交易的價格不同就算了,就連開價都不相同。那掌柜和伙計們的眼睛就像是裝了x光,只要那客人前腳剛踏進店門,他們就能把他揣摩個遍,然后便是一場漫天要價和就地還錢。
就這一包二兩的杭州龍井,三個客人居然賣出了三個不同的價格。
“阿樂,你們買東西都是這樣么?”
羅夏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拉著阿樂輕聲問道。
“是呀,買東西不就是這樣嘛?!?
阿樂理所應當地說道。
“就沒有店鋪賣‘一口價’的東西么?”
“‘一口價’?怎么可能?這買賣就是談出來的啊。”
羅夏至捏了捏手中的帽子,不知道為什么感到些許興奮。
雖然還說不清楚,但是他覺著這是一個突破口,一個或許讓他可以在這個世界里有所作為的機會。
就在他躊躇滿志的時候,店堂里傳來一陣喧嘩,抬頭一看,所有的掌柜伙計都擁到了那發出喧嘩的人身邊,幾個原本正在挑選貨物的客人見狀紛紛離開。
羅夏至踮起腳,只看到一個二十郎當,穿著墨綠色綢布衫的年輕人摟著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進了店鋪,接著就吵嚷起來,他想上前幾步聽個
明白,卻被阿樂死死拉住。
“少爺別去,那可是梁家的少爺啊。胡掌柜他們會擺平的,我們走吧。”
阿樂招呼了個伙計過來,將羅夏至從后門送了出去。
臨到門口,還隱隱約約聽到什么“憑什么就便宜了”“瞧不起人”之類的話語。
兩人又繞回了大馬路,羅夏至閑庭信步地一間間店鋪逛著。
這條馬路不愧被贊美為“完美大馬路”,不但兩邊商鋪林立,華洋交錯。就這馬路本身也極為寬闊,鐵軌之上,叮叮車緩緩走過,為城市帶來文明的新風。據說當年鋪設馬路的時候,這瀝青之下可是鋪滿了紅木,故而有北京的蓬塵,倫敦的霧,南京路上的紅木鋪馬路”的民謠。
走到一間西洋百貨商店前,看著玻璃櫥窗里展示的文具,羅夏至決定為即將迎來新學期的笑笑買一只鋼筆。
這“西羅百貨”的門童是一名紅頭阿三,恭敬地將他引到了柜臺前。
所有的商品都是被鎖在紅木柜子里的,柜臺上糖果茶水一應俱全。一個西洋人長相的男售貨員用非常標準的滬語問候了他們,并且在聽到羅夏至想買鋼筆后,轉身從層層的貨架中找出幾只鋼筆,小心翼翼地用藍絲絨托盤承好,放在了路夏至的面前。
羅夏至挑選了一下一只,詢問價格。
“尊敬的先生,您的眼光真好,這只鋼筆是從德國進口的,價值一百元?!?
售貨員恭敬地說道。
“十塊錢?!?
阿樂聽了眼珠都差點掉了下來。
羅夏至笑著說道,“我是圣約翰大學的學生,會介紹我的同學都來光顧的?!?
“好吧……您是高材生,我們期待您和您同學的光顧?!?
那洋人售貨員微微露出了一絲困擾的表情,然后麻利地將鋼筆包好,遞交到了羅夏至走上。
“沒想到這洋人的百貨是這么經營的,倒是‘入鄉隨俗’了。”
走出店門,羅夏至抬頭看了看已經布滿彩霞的天空,頓時生出滿腔豪情。
他想,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