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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沒想到，剛到撫順西北的開原鎮(zhèn)，遇到的明軍，竟然不是守關(guān)的那些老弱，而是大名鼎鼎的李家?guī)淼木J。

現(xiàn)在，李如柏開口就直至蒙古人是要助攻努爾哈赤，宰賽更是有些吃驚。

明國一方，難道其實(shí)早有準(zhǔn)備了？

“李大將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們是去撫順乞賞的。”

宰賽仍是繃著臉不承認(rèn)，反正乞賞這件事本身，是明國認(rèn)下多少年的，雙方都無疑義。

李如柏道：“好，有宰賽兄弟這句話，我們大明還是當(dāng)你做朋友。你們的乞賞銀子，朝廷已經(jīng)折成布帛、鹽巴、茶葉，命我?guī)砹耍硗膺€有三百金和一些珠寶。宰賽兄弟就不必入關(guān)了。”

宰賽抬了抬眉毛，目光在帳下幾個(gè)得力將領(lǐng)的臉上掃了一圈。顯然，他們也在努力掩飾自己的吃驚。

宰賽想了想，故作平靜地問李如柏：“李大將軍，你剛才說起努爾哈赤，那個(gè)建州頭狼，他今歲，有什么動靜嗎？”

李如柏終于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忽然笑了：“動靜可不小，打不打撫順，不知道，娶妃子，是一定的。那糟老頭，要娶葉赫老女。”

宰賽面色一變。

葉赫老女，是葉赫部女真的公主，小名東哥，美麗如仙女，艷名廣播于女真和蒙古各部，被葉赫部首領(lǐng)為了各種利益而許嫁多次，其中包括努爾哈赤和宰賽，但終因各種臨門一腳的仇恨，至今仍留在葉赫部。

“不可能，”宰賽盯著李如柏道，“努爾哈赤已經(jīng)將東哥的父親噼成兩半，東哥怎么可能再次同意嫁給努爾哈赤！”

李如柏語無動容道：“要什么同意，滅了葉赫部、搶過來就是了。宰賽兄弟，其實(shí)你也可以去搶東哥，你不是也與東哥有婚約嗎？不過，本將勸你一句，你滅了葉赫部，就會給努爾哈赤除掉一個(gè)對手，同樣，努爾哈赤若滅了葉赫部，又攻伐我大明，你們喀爾喀蒙古，也會失去東邊的防線，最終成為建州女真這些餓狼嘴里的肥羊。”

宰賽氣息粗重起來。李成梁這個(gè)兒子所說的話，倒是沒錯(cuò)。

李如柏一口喝干杯中奶茶，以手撐膝蓋，稍稍前傾身體道：“宰賽兄弟，我是來送禮的，不是來點(diǎn)燃你的怒火的。東西就在帳外的草原上，而我的勇士們，也會在新安關(guān)外過幾天，直到五月來臨。”

宰賽當(dāng)然明白李如柏的意思，這支明軍，現(xiàn)下是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出現(xiàn)在撫順周圍的。

宰賽解下自己腰間的匕首，俯身放在二人中間的氈毯上，甕聲甕氣道：“李大將軍，我說過，我們暖兔部，是來乞賞的，拿到東西了，我們何必多跑幾百里路。你們這里，草也不肥，把我們的好馬，都餓瘦了。明日，我們就拔營回西邊。”

李如柏雙手拿過宰賽的匕首，笑道：“宰賽兄弟是聰明人，更是爽快人。”

是夜，李如柏在帳中擦拭自己的長槊，親兵給他打進(jìn)一桶熱水，殷勤問道：“大帥，蒙古韃子西撤后，咱們是不是就能南回了？”

“回個(gè)屁，”李如柏道，“且不說宰賽會不會去又回，兵部張侍郎的意思很簡單，讓老子帶人就堵在開原，以防努爾哈赤還聯(lián)絡(luò)了其他幾路蒙古人，往撫順去。”

親兵連連點(diǎn)頭：“屬下愚笨。”

李如柏嘆氣：“朝廷還是不信任老子，否則為何老子那么好的兵，不能去守?fù)犴槪侩y道老子睡了努爾哈赤的侄女，就變成半個(gè)韃子了？真他娘的。”

親兵忙擼順毛：“大帥，堵住北面蒙古人援兵，正是說明朝廷看重大帥。咱李家，早已是遼東將門，不稀罕爭人頭功。”

李如柏脫了靴子，把雙腳浸入木桶，一面有些自嘲道：“砍人頭輪不上，捐餉倒是想起我。張銓這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文官，開口就讓我出三百金給蒙古人。”

親兵繼續(xù)安撫：“大帥要這么想，若換了別的文官來遼東，大帥得給他們送五六百金，才能讓他們別在京師張羅御史說咱李家的壞話。而那位張侍郎，把大帥送的儀金退回來，現(xiàn)在好比讓大帥用一半的儀金安然過關(guān)，還能多少換些軍功。”

李如柏聞言，瞅了眼親兵：“你小子也不笨啊。”

又道：“我覺得，張侍郎命我用葉赫老女的事來刺激宰賽，是身邊有高人支的招，否則，他張銓一個(gè)京師的兵部堂官，怎會知道葉赫老女東哥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問我那女真婆娘，她都跟傻狍子似的，滿臉寫著不曉得。”

親兵撓撓頭：“是啊，也不會是毛將軍吧？咱在遼東這多年，也不清楚建州韃子和蒙古韃子，原來能為了個(gè)女人，打成那樣？”

李如柏哧一聲：“那都是借口，自古到今沒有哪個(gè)男人是會為了個(gè)娘們兒去打仗的，東哥之事，只是敲打到了蒙古人，讓他們意識到，努爾哈赤不是善茬。不過，也別小瞧娘們兒。離開遼陽前，我看到那個(gè)陪我女真媳婦去赫圖阿拉的鄭姑娘，又來了，帶來的東西和人，讓張侍郎看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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