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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買了些熟食、四個白面饅頭,權作晚飯;又買了一瓶酒,卻是給老佟的,謝他今天幫忙。然后慢慢地踱回去。
到了馬神廟,夕陽已經在樹梢上了。老佟正坐在門檻上乘涼,見他回來,便笑著站起來打招呼:“孫先生,您回來啦。”
孫元起現在覺得這個老頭兒不壞,也笑著說:“回來嘞。您老這是乘涼呢?”
“屋里悶得慌,這廟門口的穿堂風可美啦!您也坐會兒?”老佟邀請道。
這時候,孫元起才覺得穿長衫挺捂的,出了一身汗,想先回屋沖個涼:“我還是先回去沖個涼。對了,我買了熟食,一會兒過去一起吃晚飯。”說完,舉起手中的酒肉、饅頭。
老頭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答道:“成!您說的東西大致都買全活咯,還剩八百三十文錢呢,那我一會兒給您送過去”
雖然院子是昨天才“接手”的,可在孫元起心里,那就是一個“家”。踏進院門的一剎那,有一種回到家的安全感。進了院子,先把熟食和饅頭掛在樹枝上,酒瓶是陶制的,怕摔,放在柳樹根上。進屋先把銀錢收好,才把書包放在床上,脫下長衫、西褲。
從井里打了一桶涼水,用那片碎布勉強洗了個澡。然后把西褲、長衫都在水桶里涮了涮,擰干后掛在樹上,想來明早上會干,不耽誤穿。接著,又拎了桶水到西廂房,把內褲脫下來洗了洗——即便沒人,在中庭光著身子,總是不雅。洗完,還把內褲穿回去。沒法子,誰讓就一條內褲呢!
庭中柳樹下有幾塊平坦的條石,本就是夏日乘涼用的。因為很久沒有人住,上面落了半指深的黃土。孫元起先是用破笤帚疙瘩掃了,再用水沖刷一下,登時清潔溜溜的。剛想坐上面歇一氣兒,老佟背著個大布袋兒進來了。
或許是受孫元起的影響,或許大清朝的習俗如此,老佟就穿一深襠的褲子,像是兩只面口袋套在身上,腰間用一布帶扎住,褲腿兒用小布條系緊,十足的現代嘻哈裝。腳上隨意趿拉著一雙布鞋。孫元起迎上去,幫著把布袋兒搬到柳樹下,就準備收拾吃飯。
老佟伸手攔住,說:“吃飯不著急。先就著光兒,清點完物什再說!”
孫元起說:“你辦事,我放心。”
老頭兒卻不樂意:“‘親兄弟,明算賬。’我老佟可敞亮著呢!”
孫元起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在夕陽下一樣一樣的往外掏東西:洗臉的木盆、毛巾、內褲、蠟燭、胰子、碗、筷子……最后掏出是鐮刀狀的鐵玩意。
孫元起拿起來,打量了半天,問:“這是什么玩意?”
“火鐮嘛!”老佟瞟了一眼,隨口答道。
“……”孫元起頓時無語了,這誰會用啊?過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問,“這里有火柴買么?一劃就著的那種。”
“火柴?那是洋人的物事。對了,你說的牙……牙刮,街上沒人曉得是什么,沒買。”說完,從身上掏出一串兒錢來,“這是剩下的八百三十文錢,您點點。”
“您拿著吧。我今晚上再想想,看看還缺些什么,明天和你一起再出去買點。”孫元起把錢推了回去,站起把酒肉拿過來,新買的筷子、碗正合上用處。
老佟把錢掛在腰上,說:“成!明兒再去。”也不客氣,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等月牙兒上來的時候,滿院清光。老佟喝得醉醺醺,已經歪歪斜斜的回去了。孫元起把碗筷收拾了,躺在條石上,望著夜空的燦爛星河,開始打算今后的生活:
明天再出去買些東西,老佟買的東西有些不大合用,比如內褲,沒有松緊帶,還需要用布帶兒扎上;再比如火鐮,需要敲打才能冒出火星來。
跟丁韙良交談知道,今天是光緒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西歷是1898年8月16日,不知道“百日維新”還剩幾天。菜市口要殺人啊!
如果準備教書,那么現在就要準備教材,教材得自己動手編寫才行。這樣的話,就得準備紙筆,毛筆、宣紙就算了,有了也不會用,還是去洋人的商店買鋼筆和墨水,如果沒有鋼筆,就得用鵝毛筆了。
對了,再寫幾篇論文吧,賺點稿費,補貼家用。嗨,也不知道那篇論文發出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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