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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事是懵懂的,對情之一字一知半解,但晏初在她心中確實是特殊的存在。她理所當然信任著晏初,重視他的平安喜樂,在乎他的所念所想,卻從沒問過自己是為什么。但無論如何,他們二人的關系絕不會像從前那般純粹了,可究竟該如何界定,她現在還給不出答案。
看著小姑娘猶豫不決的神情,晏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便脫口而出:“我明天去你家——”
提親。
話音未落,小姑娘突然開口:
“這幾日我也想了許多。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再有什么隔閡,更不愿和你從此天涯陌路。京城就這么大,總不能以后見了面還要繞著走。那天晚上我就當什么也沒發生,反正你也不過是醉過了頭,把一切都當成了夢而已。打你的次數先欠著,倘若以后你又惹我生氣,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晏初點點頭。
來不及說出口的提親兩個字,只好吞進肚里。
第16章 救人
這樣明明白白說開了,二人的心境反倒平和了許多,肩并肩沿著夜色籠罩的小路前行。晏初有些悵惘地想起從前的年少時光,那時二人尚且稚氣未褪,也是這樣肩并著肩走夜路。只不過那時他們手牽著手,衣角挨著衣角,如今長大了,反而不能光明正大如此了。
顧盼軟綿綿問他:“哥哥,我時常在這處院墻翻墻出去,是誰告訴你的?”
晏初腳步一頓,聲音破天荒的有些狼狽,欲蓋彌彰道:“我自己猜的……”
“是不是小桃?”
晏初沒答話,算是默認。
小姑娘聲音懶洋洋的,像只趴在屋頂上曬太陽的大貓:“那丫頭話本故事看多了,改日全給她沒收了?!?
晏初側頭,撞進一雙揉碎了星子的眼睛里。顧盼朝他揚起嘴角,淺笑盈盈的眼神像蠱,似乎會勾魂。
晏初有些迷迷糊糊地想,不需要什么烈酒,她這樣展顏一笑,他已經有了幾分醺醺然的醉意。也許那晚不只是喝酒誤事,更是美色誤人。
小姑娘的聲音還是軟軟的,揶揄他道:“少卿大人可真是出手闊綽,這幾日丞相府的丫鬟婆子們連蘇繡都穿得起了,這樣明晃晃的收買人心,也太明目張膽了……”
確實是有些明目張膽了。
晏初這樣想著,臉頰忍不住開始發燙。與顧盼在一起,他總是莫名其妙紅了臉,再沒有半分朝堂之上運籌帷幄的模樣。好在天色已晚,昏暗的光線看不清他的神色,遮掩了一切青澀而又懵懂的悸動。
從前怎么不記得自己這么容易臉紅,晏初有些懊惱地想。
“這幾日你總是躲著不見我,我只好找他們打聽你的事?!?
小姑娘聞言笑的眉眼輕彎:“今日說開了便好,總是躲著你,我心里也難受得很。這么多年的情誼想忘也忘不了,從前你對我的好我全都記著呢,你永遠是我的哥哥?!?
可他從未把她當作妹妹啊……
月光恰在此時亮了起來,小姑娘整個人都隱在無邊月色里,臉頰上籠上了一層細細的白光,模糊了她柔軟的輪廓。
改變了的究竟是月光還是心境,晏初尚無從知曉。他不得不承認,他對身旁的小青梅,早就有了不單純的心思。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喜歡,待到自己后知后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喜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天文地理,奇門遁甲,陰陽八卦,圣賢書教會了他許多,卻唯獨不曾教給他該如何與心上人親近。他不敢戳破那層窗戶紙,怕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愿自作多情,怕她拒絕之后連朋友也做不成。喜歡這東西就像孩童筆下略有些笨拙的線條,晏初頭一回走上這條不歸路,手忙腳亂也是在所難免。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晏初何時才能渡過這片茫茫河水,迎娶他的伊人,當真是道阻且長。
———
距丞相府不遠的東瀛山上,六皇子蕭楚何正在顧盼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她。
皇子之間奪嫡愈演愈烈,丞相府周旋于各皇子之間,誰也不得罪,誰也不擁護。蕭楚何偏不順顧丞相的意,鐵了心要把丞相府卷進權力漩渦里,拉進他的陣營。
有些位置,生下來就要戴著枷鎖,對著刀尖過活。蕭楚何已不記得被刺殺過多少回,中毒、落水、暗殺,都被他一一化解。今日無非是三皇子再一次起了殺心,想要置他于死地,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蕭楚何索性將計就計,讓顧家小姐做這個指認兇手的證人,屆時其余皇子都會誤以為丞相府已入了他的陣營,就算顧老爺子再不情愿,也無從脫身了。
但蕭楚和千算萬算,沒算到顧家小姐虎得很,硬生生把他從一群刺客手中救了下來,計劃好的援兵還未到,顧小姐已用輕功把他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要說讀書,小姑娘和半個文盲差不多,但要是讓她打架,那絕對一個打十個。秉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精神,小姑娘輕而易舉便救下了受了傷可憐兮兮的六皇子,安置在半山腰處的小木屋里。
蕭楚何也聽說過顧家小姐性子野,別的姑娘都喜歡針織女紅,胭脂水粉,顧家小姐偏愛舞刀弄槍。但他沒怎么放在心上,一個小丫頭練武勤勉又如何,他日還能做女將軍不成。今日在顧盼身上栽了跟頭,蕭楚何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東瀛山離丞相府不遠,山中景色甚美。丞相府終歸是小了些,在東瀛山這樣空曠無人的地方,才能將劍法舞得酣暢淋漓。顧盼時常一個人在這里練劍,也算逍遙自在。半山腰處的小木屋還是晏初替她搭的,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扔了劍為他搗藥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比誰都乖。這樣嬌小的外表實在太具有迷惑性,惹得蕭楚何差點以為方才那個虎虎生風的小姑娘只是他的錯覺。
戲還是要做全套,蕭楚何明知故問:“敢問姑娘芳名?”
小姑娘戒心很高:“不用知道?!?
蕭楚何佯裝虛弱,壓低了聲音問她:“那我叫你什么?”
顧盼理直氣壯大言不慚:“喊我恩人就行?!?
蕭楚何不死心,鍥而不舍追問:“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小姑娘反問他:“你是衙門的人?”
“不是。”
“衙門給你發餉?”
“不發。”
“衙門里有您親戚?”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