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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東西,有桃樹枝、公雞、菜刀、紅繩、香燭、盛滿香灰的爐子、還有一盆子鐵砂,這哪是驅鬼,倒像收破爛的攤子。
“小子,把繩子捆到盆子上,快午時了!“屋子上頭傳來聲音,是老李頭站在了房頂上頭,他甩下來根麻繩,要我捆在鐵砂盆上。
我麻溜地按照他吩咐將麻繩捆在盆上打了個十字結,慢慢將盆端起讓老李頭給吊上了房頂,他隨后將那盆鐵砂均勻的鋪在了上頭。
別看老李頭的歲數大了,上騰下挪的動作還是十分利索,這家伙年輕時候肯定是個練家子有點功底。
晌午的太陽直直照著村子,這氣溫比早上高上十多度,家家戶戶都閉著門在屋里涼快,整個村子又如同夜晚般看不見半個人影。
我問老李頭鬼不都是怕太陽的,這大中午的能出來?
老李頭解釋說陽極必陰,中午表面上看是一天陽氣最盛的時候,可其實也是陰氣開始的時間,這一絲陰氣敢在陽盛時侵入,必然是最兇的,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做法招魂,一時借陽反陰、二是避免招來其他的孤魂野鬼。
“等下會有一個身穿藍衫的老嫗過來討水喝,你們千萬別搭理她,過一會兒她就會走。”老李頭囑咐我倆到,隨后看了眼屋里的老掛鐘,覺得時機已到,便將爐子端起,將香爐灰盡數灑在了地上。
還沒等我看明白他又取來三根香燃起,嘴里念著口訣朝著鵝山的方向拜了拜橫擺在了爐上(后來才知道恭敬的上香祭拜是豎著插在地上,而橫擺在爐上則是一種挑釁,是種對鬼而言的激將法),又將紅繩幫助在了潘順的中指上,另一頭則繞著香爐系了一圈。
同昨夜的方法如出一轍,老李頭將公雞脖子抹開把血滴在潘順手指上,那血便沿著紅繩淌到香爐外。
這一次潘順并沒有恍惚哭鬧,整個人都十分清醒,我倆面面相覷再看著老李頭,他雙眼直直地看著門外沒有片語,似等著什么。
老李頭坐在椅上,我倆一左一右立在他身邊,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鐘,也沒有言語交流,就直愣愣地待著,我早已全身浸濕、腦門子淌著大汗,就在我快堅持不住想回頭拿把椅子時,門口真就走進來了一位穿著藍色布衫的婦女,滿臉褶子。
“俺是隔壁村來的,天太熱了能不能給俺一碗水喝?”婦女用手往左后方指了指滿面笑容地說道,這聲音有些沙啞。
這婦女看著慈眉善目、黝黑的皮膚下是個農婦的樣子,要不是老李頭之前打過招呼,我指不定就要去倒水了,這下我和潘順卻不敢接茬,只是當我朝她手指的方向無意識望過去,發現她正正指著的是鵝山,而附近的村子離她指的地方還隔著上好點路程,我咽了咽口水,背里一陣發涼。
那婦女見我們沒有言語,往前挪了幾步踩在香爐灰上,又道:“小同志,就給俺討口水咯,熱死俺咯。”
還是沒人回她,老李頭倒掏起煙袋子側著身子抽了起來。
婦女突然將雙水直直地垂下,面無表情的盯著我看,我趕緊撇過頭望著地上,不敢和她對視。
就這樣僵持了段時間,我們杵在那、她也一動不動的立著不說話,直到最后我偷偷朝她那方向望去,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而她踩過的香爐灰并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李叔,她走了沒?這下該咋辦?”我捏著聲音問到,老李頭站起身子將煙袋子收起道:“趕緊把鏡子上的布掀了!”
潘順聽后趕忙操起竹竿將紅布掀下,就在這時候一陣咿咿呀呀的女人聲音傳到了耳蝸子里。
眼下的門外空無一人,卻傳進女人詭異的腔子,這聲音讓我汗毛倒豎,立馬就想到了昨晚見鬼的情景。
老李頭撿起地上四尺來長的桃木枝將地上的香爐灰劃開,這原本毫無痕跡的灰下立馬就顯出了兩個農村婦人大小的黑色鞋印子,他再將盛在碗里的公雞血倒在腳印上,奇怪的一幕發生:地上莫名其妙出現許多的黑點,這黑點一直沿著門口進了里屋。
“奶奶的居然進了屋子,你們兩就守在門口,鏡子一落地便喊我。”老李頭朝里屋張望,開口囑咐了句,隨后操著桃木往屋里踱進去。
我和潘順大眼瞪小眼,又齊齊看了看頭頂的銅鏡,我心想這銅鏡結結實實的掛在釘子上,就是起大風也刮不下來。
老李頭在屋子里大聲叫罵,語言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邊罵還邊發出木枝抽打桌子灶臺的動靜,像是耍酒瘋。
我們兩也不敢進去,頂著烈日站在門口,身上早就大汗淋漓,潘順也許是熱的受不了了,將捂著一只眼的眼罩子摘了下來,他那只眼空洞洞的,看著有些瘆得慌。
“潘叔,你說你好端端的打什么獵?眼睛給人羆撓掉了,現在又被鬼纏上,這活計還是別干了。”我在一旁謅道。
“俺家往祖上倒三輩都是趕山的,家里又沒留個一畝三分地,不上山獵些野東西怎么過活?俺家燕妮不得餓死。”潘順詫異的望著我回到。
我之前聽燕妮說過他家的事,燕妮的太爺爺再往上論做的是珍珠瑪瑙的生意,珍珠瑪瑙多的得用斗來量,財大氣粗的時候便回村子買了一大片的田地宅子,養著兩個長工打理房子田地,只是太爺爺不爭氣沾上了賭癮,鋪子、宅子連同田地都給輸了出去,所幸長工住著的宅子太小沒賣,最后沒折了便回到村里住了下來,幾十年沒緩上勁。
我和他拉著家常,門楣上的銅鏡突然咚地聲掉在了地上,鏡面破成了四片。
“李叔,鏡子掉了!”我忙慌地叫著老李頭,他大步奔到門口瞅了眼鏡子,然后抬起頭看著屋頂。
“看樣子是上房了。”老李頭話剛說完,房頂便傳來聲響,就像是有人在上頭打著圈的跑動。
“是不是跑上頭去了?”我用手指了指房頂問到,老李頭點了點頭,說屋頂灑滿了鐵砂,女鬼一上去就像是迷路了般走不出去了,只能在那打著轉,等到最后一抹太陽下山,就會變作飛蛾逃走。
“逃走?那不白忙活一場,李師傅您不能把她給收了?”潘順聽到這話摸了下額頭疑問,顯然是怕這女鬼以后又回來尋仇。
老李頭打量了番潘順,說他平日里猛獸都不怕,現在被個女鬼嚇成這樣,還說讓他放心,這女鬼曬過大半天的陽光陰煞化了七八分,起碼這二十年是不會再出來害人了。
老李頭又繼續說昨天晚上他仔細看了女鬼的墓穴風水,穴前兩棵老樹像是長蛇盤踞、雙柱擎天陽光難入,林子里濕氣重霧氣難散,陰氣便凝聚成灘,陰氣加上霧氣使那穴又陰又濕,加上那女鬼又是上吊而死怨氣極深,就成了吉地兇葬格,看穴的風水先生道行不夠,本想用吉地化煞,可他沒有想到皖南山區的氣候,吉地成了兇地,不出問題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