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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復又睜眼,看著玉虛被煮雪領了下去,而一直待在身后的某人一直低著頭,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也正因如此,玉虛并沒有發現,沈青鸞的身后便是這個與自家師父極其相似的“替代品”,也是他心心念念的“景王新寵。”
“你說,玉虛看到你的臉,會想些什么呢?”沈青鸞問。
持著托盤的手冷白如霜,過于纖瘦,隨著她的問話慢慢扣緊茶盤。
賀青洲沉默不語。
“罷了,本王還要留著你。”
就在賀青洲身畔,他能聽到這個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子喃喃自語,說得是:“……不然會記不住玄靈子的模樣的。”
扣緊茶盤的指骨微微泛白,連掌心都印出紅痕。賀青洲隱忍地吸氣,盡量符合她要求地做一個僅用于提供參考的木偶假人。
可他也有名字,有自己的人生,即便無論是出身還是身份,望去滿目瘡痍,一切都與那個叫鄭玄的人無法相比。
他只是與那位國師大人相似。
便受了一百七十三刀,陷進幽暗無光的刑房之中,被那個如同毒蛇的女人糾纏折磨。現今還要陪伴在景王殿下身邊,做一個真正的“好看的擺件兒”。
沈青鸞想著近日朝堂上的事情,想著傳過來有關于千刀軍的訊息是否可推測出對方的作戰方式及特點……以及神銳軍守安川有幾分勝算。
再加上朝堂暗流涌動,私下齊明珠的蹤跡稍有痕跡……所有事情都匯集到一起,沈青鸞只有在看到賀青洲時,才能略感到一絲平靜。
因為她記得還有人在等。
她要相信鄭玄,也要相信她自己。
茶溫已冷,賀青洲像平常那樣換茶,卻在俯身時察覺到沈青鸞的視線。
她的視線太具有存在感了。
沈青鸞凝視著這張臉,忽地抬起手,不可抑制地碰到他眼角隱約的淚痕。
濕潤、冰冷。
她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并不去詢問賀青洲為什么落淚,而是抽回手,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是熱的,溫度偏高,能讓人略微清醒一些。
“別忙了。”沈青鸞說,“回去休息吧。”
賀青洲愣了一下,隨后又聽她道。
“不要哭了。”
她語句一頓,似乎有些懊惱。下意識地抬手捂了一下心口,確認般地在心底想到。
用這張臉掉眼淚……她會心疼的。
作者有話說: 賀青洲:……等一下,怎么突然哄我。
沈青鸞:?你別誤會。
第34章 相見幾依稀
晴日。
連陰了數日, 終于迎來一日晴朗天氣。負責給玄靈子煎藥的玉秀守在藥爐前, 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打瞌睡。冬風稍止, 氣溫略有一些回暖,但初春的氣息卻依舊很遠。
鄭玄坐在床榻邊,將治療外傷的藥瓶放在一旁,位置正挨著她的手邊。
原本好似在昏睡的人卻突然一動, 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緊。
鄭玄不愿與人接觸,很少被陌生人這么直接地抓住手,他下意識地抽回,面色略微冷淡下來。
而方才假寐的女人卻側過身,那種穿透肌膚烙在胸腹之間的傷口,仿佛在她身上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而已。她眉目不動, 連眼都不眨,一瞬不移地盯著鄭玄, 語氣中帶著一點兒笑意。
“嚇到了?”
國師大人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而是問道:“你是何人。”
慶曼婷相信鄭玄心底早有揣測,便并無想要欺瞞的意思,她坦率道:“是受通緝追捕的逃犯,罪名么……欺君犯上?刺殺圣人?……到底是怎么安給我的, 我也不知道。”
她黑發蜿蜒地鋪在背上,膚色蒼白,眼形如同某種善于蟄伏的蛇類, 凝視著人的時候,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侵略感。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慶曼婷又笑了笑,從唇邊綻開懶倦又諷刺的弧度。
“國師大人要怎么做呢?”她靠近了一些,氣息如同冰冷的晨露,帶著如同鐵銹或是毒液的甜腥味道。“要報官交還罪犯,還是……殺了我?”
鄭玄向后躲了一下,轉過頭并不太想面對著她,這個人總給他一種十分危險、而又說不太上來哪里危險的感覺,他無意冒犯,而對方又是女子,顧及著姑娘家的名節,便也只好暫且退避。
“……倘若你真的做了這些事,我也不能放過你。”他道。
慶曼婷仰首望著他,注視著對方略微躲避時的神情,她的心里盛滿悄然的竊喜,像帶著刺的花朵,在心海中扎出帶血的痕跡,而后猝不及防地盛開了。
玄靈子身上有一股像是覆雪松竹的味道,隱著草藥與一縷淡薄的梅香,在微澀的藥味里,那縷捉摸不透的香氣便更加得吸引人注意。
“我沒有。”慶曼婷道,“是姓齊的做了虧心事,要趕盡殺絕,封我的口。”
這類事件在歷史之中也不算少見,帝王多疑,常常飛鳥殺盡良弓藏,不許忠良見青天。譬如前世的沈青鸞,高居攝政王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做了齊謹言的□□利刃,卻也是忠心錯付。
這句話略微觸動了鄭玄的心思,他抬起眼,與那雙眼眸對視了一瞬,隨后偏移開來。
“玄靈子。”她說,“我叫慶曼婷,你可記得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