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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靈卻回頭,兩只大眼睛狠狠瞪著他:“你為什么不問我為何不高興?”
風逍舞道:“你若要說,我不問你也一樣會說的。”
諸葛靈跳了起來:“不行不行,這怎么可以,你一定要問的,你究竟明不明白?”
不等風逍舞說話,她就已搶道:“女孩子都是不喜歡主動將自己想法表達出來的。你只有問了,她才會說,你如果不問,那她也不說,你就永遠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你要是這樣對姐姐,以后可怎么得了?”
她居然開始在教訓風逍舞了。風逍舞只有苦笑:“那你為什么不高興呢?”
諸葛靈又撅起了小嘴:“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我才不跟你說。”
風逍舞也不再問,轉身就走。
到了這般地步,還有什么好問的?
諸葛靈卻又叫了起來:“你怎么又不問了?”
風逍舞不理他。
這次她卻自己跑過來了,死死拉住風逍舞的手,竟像是在哀求:“求求你再我問一次吧,這次你問了我一定會告訴你的,一定。”
風逍舞瞧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也不禁軟了下來,柔聲道:“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諸葛靈道:“因為你是個壞蛋,我才不要告訴你這個壞蛋。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任何人的。”
風逍舞微笑道:“那現在你不妨告訴我這個壞蛋。”
諸葛靈撲進了風逍舞懷里,竟哭了出來:“娘娘她……她不要我了。”
風逍舞道:“你娘娘怎么會不要你?”
諸葛靈紅著眼道:“平日我進她房里,她都高興極了,但今天卻硬是把我趕了出來,她一定是不喜歡我了。”
諸葛靈還在揉著眼睛。風逍舞道:“你娘娘現在在哪里?”
諸葛靈轉身,指了指遠處的一排矮房:“就在那里。”
風逍舞望去,目光閃爍了一下,道:“這里除了你和爹爹娘娘以外,還有沒有其他人?”
諸葛靈搖頭:“這次只有我們三個人一起來,家丁們都留在京城里了。”
風逍舞道:“走,帶我去見一見你娘娘。”
諸葛靈吃驚道:“你在說什么?娘娘她從不見生人,方才爹爹也和你說過了,就算你去了也見不到她的。”
風逍舞道:“那我就遠遠地看一眼。”
諸葛靈眨了眨眼,又像小狐貍一樣笑了:“嗨呀,你不會是想打我娘的主意吧?要是被我爹知道你肯定要被砍成八百段的。”
風逍舞苦笑:“這怎么可能?我當然不會……”
諸葛靈白了一眼風逍舞:“不是這個原因?那你就別去了。男人見女人若不是垂涎她的美色,肯定都是無聊透頂的理由,你還是別去打擾我娘的好。”
風逍舞仰天,長長嘆了口氣。這似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么絕望的無奈:“那就按你說的那樣,我是傾慕于她的美色,可以帶我去見見她嗎?”
諸葛靈從風逍舞身上跳下,嫣然道:“這才對嘛。來,諸葛娘娘這就帶她的寶貝兒子去見一見婆婆。”
風逍舞不再說話,只是苦笑著。
連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的一個人,又怎么垂涎她的美色呢?
燈光漸近。
小屋已可清晰看到。諸葛靈將風逍舞拉進一處草垛里:“你就在這里看吧,記住只能看一眼。”
風逍舞目光透過草叢,正見到一位婦人正憑著窗軒望著遠方,眼中仿佛還有淚光閃爍。
她目光望向的正是不遠處諸葛青峰安排他們吃飯的偏廳,偏廳里還能清晰看到諸葛青峰和司馬嫣交談的身影。
可她為什么會流淚?
她又為什么寧愿一人躲在這里流淚望著遠處偏廳,也不愿和丈夫一起會客?
風逍舞再欲細想,諸葛靈卻一把將他拉開,不滿道:“一眼你已看過了,你還想看多久?”
好像別人多看一眼她就會有什么損失似的。風逍舞道:“你自己來看看。”
諸葛靈道:“我天天都在看我娘,我為什么要和你這個色狼一起看?”
風逍舞道:“你來看就知道了。”
諸葛靈撇了撇嘴,還是將眼睛塞進了草垛里。她看了一眼,立刻訝道:“娘娘她……為什么在哭?”
風逍舞沒有回答。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諸葛靈猛然醒悟:“娘娘一定是不愿讓我看見她在哭,所以才趕我出來……”
話沒說完,她已跑向屋子。
風逍舞轉身,也走向他出來時的偏廳路上。
他出來的時間確實有點太久了,已到了必須要回去的時候。
風逍舞推開偏廳的門,就聽到諸葛青峰爽朗的笑聲:“看來公子真把馬桶當作躺椅好好睡了一覺。”
風逍舞笑了笑,沒有說話。
司馬嫣道:“你跑哪里去了?”
風逍舞道:“只是回來的途中見到了小鈴鐺,陪著她玩了一會。”
諸葛青峰笑道:“小女平日雖古靈精怪,卻也是個討人喜愛的娃子。”
風逍舞坐下道:“這話由諸葛莊主口中說出不免驕縱,但卻也是事實。”
諸葛青峰大笑。三人依舊如來時一邊吃著菜,一邊融洽地聊著。半個時辰過去,桌上菜品已寥,諸葛青峰道:“時候已不早,我已提前安排好兩位的房間,二位用餐完畢后,不妨就此歇腳,也不用急來忙去地趕回去。”
風逍舞道:“既奉莊主盛情,在下等也不便推卻,就有勞莊主了。”
請一面之緣的人吃飯已不算尋常事,留人下來過夜則更加稀奇,稀奇中的稀奇是風逍舞居然坦然接受了。
他已察覺諸葛青峰這次請他們來吃飯一定不止是想交個朋友這么簡單,他一定還有另外的目的。
但直覺告訴他諸葛青峰的目的至少對他們并沒有惡意,所以他才接受了他的邀請。他想看看諸葛青峰究竟是因何事才想將他們留下來。
一個人若想要迫害另一個人,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獨生女兒在外面瞎逛的。
房間寬敞明亮,家居布置匠心獨具,既不顯得擁擠,也不讓人感覺俗氣,將富貴的雍容氣息完全表現了出來。
李解元確是位不同凡俗的雅士。
雕花屏風將塵俗隔絕于外,案上的點螺漆器在月光下閃著斑斕的輝光,房間爐火溫暖而旺盛。
娥月寢耀,玉繩低度,清光咫尺。溫暖的爐火,溫和的月光,一如往初的夜。
他們沒有點燈。司馬嫣倚著風逍舞的肩膀,靜靜望著窗外迷人的夜色。
主人已走,兩位關系不同尋常的客人在這樣的夜里會做些什么呢?
司馬嫣道:“我們是不是好久都沒像這樣子在一起了?”
風逍舞道:“嗯。”
他們確實已很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安詳無慮,能暫時避進只屬于兩人的世界里了。
多情的秋風月下,好靜的夜。
他看向司馬嫣:“的確好久了,是嗎?”
司馬嫣看著風逍舞的目光,卻移開了視線。
她的眼睛一直在轉,卻就是不肯看向風逍舞。她像是預感到了什么一樣在警惕著。
他們走在一起已不算短,可真正一起相守的時間卻少得可憐。而且此前他們彼此間帶著些許靦腆,以至于情人間本來早就該做的事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做過。
她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在跳,左手食指的指甲又用力捏進了拇指里。
風逍舞卻扶起了她的下巴。
她看到了的他眼睛。她想躲開,卻并沒有這么做。
她想抵觸,想拒絕,她的目光和緊緊咬起的內唇甚至已因情緒的急劇迸發有點輕輕發抖,卻還是瞬也不瞬看著他的眼睛。
我變得大方了,大方個大頭鬼……
他真的壞透了,又用這么狡猾的一招。可為何每次我明知他會用出這招,卻還是稀里糊涂地就中招了呢……
他這雙眼睛簡直就是在作弊……為什么男孩子也會有這么好看的一雙眼睛……
可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明明感覺我是在抗拒的,卻怎么好像并不討厭……
酒氣的淺醉微醺下,她的雙眸也迷離似帶著霧氣的月光,秀頰紅暈卻如廣陵山花般爛漫。嘴唇在略微急促地呼吸著。
她仰起頭,輕輕闔起眼簾。
她已在等待。
她的手用力扯著他胸前的衣襟,月光照在她小巧瑩潤的唇上。他也淺淺闔上雙眼,慢慢湊過去……
“嗯”這一聲仿佛是從鼻子里發出的。她感覺臉前的空氣逐漸緊密炙熱,他的呼吸越來越近。她不安卻焦躁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就在這最關鍵的一刻,他們聽到了“嘩啦啦”的掌聲。
“姐姐親哥哥,哥哥親姐姐。姐姐想親親,哥哥就親親。哇,好棒好棒!”
諸葛靈從黑暗中笑嘻嘻地走進來。司馬嫣推開風逍舞,臉紅得連一點白皙都看不到了。
他們就沒想過這里會突然多出個人來。
司馬嫣跳上床,用枕頭將臉蒙住,人已縮進了被窩里。
風逍舞只能無奈地心里嘆了口氣。他實在已無話可說。
諸葛靈笑道:“你們繼續呀,這又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多一個觀眾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姐姐你實在害羞,那我轉過身,等你們做完了我再轉回來也是一樣的。”
司馬嫣抓起枕頭甩向諸葛靈,大聲道:“你走開,你討厭死了!”說完她立刻躲進被窩,竟哭了起來。
諸葛靈怔住。她想不到司馬嫣居然羞得直接哭了,怔了半晌,立刻道:“好姐姐,是我不好,我來得不是時候,更不該在這種時候跑出來。你就不要哭了,你要是再哭,我……我……”
她說著說著,眼圈也開始紅了。忽然眼淚決堤一般開始泛濫,哭得甚至比司馬嫣還兇。
風逍舞看著面前這兩人,已完全不知所措。
一個男人最糟糕的情況恐怕就是夾在兩個號啕大哭的女人之中了,而且哭得一個比一個厲害。
司馬嫣鉆出被窩,詫異地看著諸葛靈。
她根本沒有哭的理由,她在哭什么?
司馬嫣道:“你為什么要哭?”
諸葛靈哽咽道:“因為我不乖,惹姐姐生氣了,所以我也生自己的氣,我……”
她話說到一半,又自顧自地痛哭起來。
司馬嫣也慌了,急忙走過去抱住她:“姐姐不生你氣了,姐姐也不怪你了,小鈴鐺乖,乖寶寶知錯就改,可不許哭鼻子哦……”
諸葛靈揉著眼睛:“姐姐真的不怪我么?”
司馬嫣嫣然道:“真的,姐姐不怪你了。姐姐現在不哭了,所以小鈴鐺也不能哭。”
諸葛靈破涕為笑,伸手拭去司馬嫣眼角的淚珠:“小鈴鐺不哭,小鈴鐺以后一定聽話,尤其聽姐姐的話。”
風逍舞忍不住又在心里嘆了口氣。
看來要一個女人不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跟著她一起哭,而且要哭得比她更大聲,更厲害。
他不能不敬佩這小鬼頭的手段,這耍賴皮的本事簡直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幸虧這手段沒用在我身上,要是對我用了可怎么吃得消?
司馬嫣道:“莫非你剛才一直躲在這里?”
諸葛靈立刻搖頭:“沒有。我雖然不乖,卻不是小壞蛋,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司馬嫣道:“那你是才來的?”
諸葛靈點頭:“娘娘說想見一見大哥哥,就叫我帶他過去。”
風逍舞道:“她找我有什么事?”
諸葛靈道:“我也不知道,娘娘只讓我帶你過去,并沒告訴我是什么事,估計是改變了主意,想見一見你罷了。”
為什么不愿見生客,甚至連飯都沒和客人一起吃的女主人現在又想見客了?
風逍舞斂了斂眉。他預感諸葛青峰此番請他們前來的目的也許就是接下來要找他的事。
他看向司馬嫣,司馬嫣卻立刻躲開他的視線,紅著臉道:“你快去吧,別讓主人家等太久了。”
無論什么女孩處在剛才那樣的情況被打斷,都會很不好意思再面對自己情人的。
風逍舞當然明白。他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跟諸葛靈走了出去。
又是那一段路。
諸葛靈這次沒將風逍舞帶進草叢,而是將他帶進了里面。
屋內燈火漏出,比風逍舞方才見時明亮了許多。諸葛靈推開門,風逍舞隨著她一起走進去。
門里廳堂燈光明亮,一位婦人正坐在一張墊著軟氈的胡桃木椅上。風逍舞一進門,立刻就看到了她。
他這才發現這也是位很美麗的女人。雖然歲月的無情已在她眼角留下了幾絲褶皺,但那綽約的身姿及細致的面容卻是歲月還無法帶走的。
她臉上很平淡。即便面對賓客,也淡得沒有一絲表情。諸葛靈已走向婦人。
諸葛青峰也從一旁的門里走出,坐到了她身邊。
婦人道:“多謝公子今夜賞臉,陪外子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妾身素來不常待客,禮數不周,還望公子見諒。公子不必多禮,請于一旁入座。”
“多謝夫人。”風逍舞一揖,坐下。
婦人道:“妾身家姓宮,名菊萍,公子可喚妾身為諸葛夫人,亦可喚作宮夫人。”
風逍舞道:“是。”
宮夫人道:“今夜的菜肴,不知公子可還算滿意?”
風逍舞點頭道:“在下等二人尤其鐘愛夫人所烹制的糕點,有勞夫人費心款待。”
他心里不禁感到一絲奇怪。
難道這位夫人找我來不過是想寒暄一些瑣碎話?
諸葛青峰看向宮夫人:“怎么樣?”
宮夫人盯著風逍舞,點頭道:“好,好……”
好?好什么?
風逍舞心中更奇。就在此時,宮夫人從腰畔抽下一條衣帶,迎風振得筆直,向風逍舞蛇信般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