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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所看到的所謂水碓,由水車和碓臼兩部分組成。碓臼還是和村民家里所用的一般無二,只不過是四具碓臼并排裝在一起。
在村民們眼中,水車就顯得厲害多了,能當十來個人的東西呢,至少比手壓機要大得多。
它是用寸厚的木板做兩個直徑為六尺、中空直徑三尺的圓木圈。把兩個木圈的內邊用一尺多長的木板封死,連成一個圓槽輪,槽輪內用木板隔成數十個水斗,做成水斗輪。
將四根二寸大的方木穿過一根二丈四尺長,直徑尺二的圓木的一端,用方木將水斗輪牢牢地固定住,再加十來根木棒加固。這根圓木的兩頭釘了一根直徑二寸的圓鐵棍,留出五寸長鐵棍頭。
四塊長三尺六、寬七寸、厚二寸半的硬木板,穿過圓木軸上間隔四尺的四個方孔,板與板相交成45度角,兩邊各伸出一尺二用以壓動碓桿。
這就是水車輪。
另用兩根丈余長直徑一尺五的原木,削平一面,各開出一個深四寸、寬二寸,高四寸,能承放二寸鐵軸的圓底槽,槽底安裝半圓的鐵環。將它們按照水車軸的長度安放固定好,再將水車輪架上去,整部水車便完成了。
四副碓臼依壓板的間隔寬度安裝到水車前面,使碓桿剛好能被壓板帶動。水車和碓臼組合在一起,就成了水碓。四個碓頭有兩個一高一矮的懸在空中,另兩個靜靜地沉在臼內。
強云檢查了四個石臼里的碎木片、碎干草。用一個勺子打了兩勺水,澆在軸兩端被他稱為軸承的木槽內。又去檢查數丈外的排水閘,回到水碓邊雙手撐腰站直,看了看四周溪岸上圍觀的人們。深深地吸了口氣,臉朝站在岸上閘邊雙手抓住水閘柄的三兒,舉起右手一揮,大聲喝道:“放水!”
嘈雜的人聲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眼睛都盯在溪岸下的水車上。
三兒應聲雙手用力一提,拉開用木板釘成一塊的閘門。一股水流從木槽中沖到水輪上,使水車顫抖了一下。
這次有了那天做蚊香的經驗,全部的人都沒有做聲,靜靜地看林強云怎么辦。大部分人都對林強云很有信心,想來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夠做成功的。比如:打制鋼菜刀、做蚊香等等。
林強云看到水車沒有動,閉眼沉思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走到一高一矮昂著頭的碓頭前,拿起放在地上的四尺長木板,抬起最高的碓頭把木板撐住碓頭。水車又顫抖了一下,再抖了一下,緩緩地轉動了一點。
當林強云把另一個碓頭撐起來時,水車一下就轉過了半圈,把另一個沉在臼里的碓頭壓得升起了近尺。再把這個碓頭撐起后,水車又轉了四分之一。最后一個碓頭撐起后,水車輕快地轉了起來,兩邊的軸承上響起剌耳的吱吱聲,不久又冒起了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
林強云招手叫來三兒,在他耳邊小聲吩咐了幾句。三兒轉身沖上溪岸,找到根全拉著他就跑。
林強云抬起一個碓頭,取掉支撐著木板,一點一點地把碓頭放底,當碓尾接觸到水車軸上的壓板時,水車明顯地頓了一下,在林強云的幫助下,碓頭舂到臼里。水車轉過大半圈后又把碓頭慢慢壓起,然后通地一聲舂下。
林強云拿起用竹筒做的長柄勺子,打了兩勺水澆到軸承槽內,隨著強云更多的水澆到兩個木槽內,水車轉動得更快更輕松了。
第二個碓頭放下,水車可以帶動,不過在壓下兩個碓尾的時候會慢下來,顯得不勝重負的模樣。
第三個碓頭也能壓動,水車的速度越發顯得慢了。人們不禁暗暗地擔心,第四個碓頭放下去后還行嗎,到底這水車有沒有這么大的力呢?很多人看到水碓的三個碓頭一上一下的舂動時,又釋然了,即使水車沒有那么大的力也沒有什么關系,畢竟已經有三個碓頭在舂粉了,少一個也破壞不了水碓已經做成功這樣一個鐵的事實。
林強云在快速地向軸承各加了幾杓水后,走到第四個碓頭前,準備把它也放下去。
岸上的人們看到林強云走到最后一個碓頭前,不由得緊張起來,蹲著、坐下的人忽地一下全站了起來,全神貫注地盯著林強云的一舉一動。
第四個碓頭放下去后,并沒有像人們希望的那樣還能帶動,而是隨著碓尾接觸到壓板時,本來就轉得極為辛苦的水車,終于不堪重負而停了。
林強云卻沒有停下他的工作,不慌不忙地再次揀起長柄勺,舀了二三勺水澆到一邊的軸承上,跑到另一邊又舀了幾勺水澆下去。
水車先是動了一點,就停下了,再動了一點,再次又停下。
溪岸上人們的數十顆心,緊跟著水車的一動一停而忽上忽下。急得人們中幾個性子急躁的年輕人,不住地揮拳頓足,口中小聲地喃喃咒罵那該死的水碓不聽話,還不快點轉起來。
隨著林強云手中勺子的水不斷澆入軸承,水槽中水流的不停沖激。水車終于又艱難地轉起來了。小半圈,一個碓頭的尾部脫開壓板落了下去,砰地一下砸到臼內。緩緩地再轉小半圈,又是一個碓頭砸下臼里。一圈轉過,四個碓頭起落了一輪。水輪漸漸地轉動速度快了,越轉越快,最后速度穩定了下來。
四根碓桿被水車軸上的壓板帶動,一上一下如雞吃米般有規律地舂動,發出一連串的“咚咚”之聲。
水車轉了百多圈以后,還是頑強地在旋轉,一點兒也看不出有再停下的跡象。不過,那兩頭的軸承處卻冒起了兩股濃濃白煙,并在“咚咚”聲中再次傳出更加尖利剌耳的吱吱響聲。
隨著水車均勻的轉動,圍在四周溪岸上的人們緊張的心情松懈下來,不約而同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長氣。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中響起一片“成啦!”的高叫聲。頓時,溪兩岸歡呼聲爆發似地沖天而起。
林強云此時并沒有和別人一樣放松,還是不停地兩邊跑動舀水澆到軸承里,滿頭大汗的他不時期待地看一眼溪岸,希望三兒早點帶他所需要的材料回來。
不久,三兒和根全兩個帶著柴刀和幾根竹竿,在林強云焦灼的眼光下回到水碓邊。
林強云對根全說了幾句話,把手中的勺子移交給他,讓他繼續自己的工作。
林強云自己則取過三兒帶來的柴刀破開一根杯口粗的竹竿,打掉里面的竹節,招呼三兒把竹筧架起,將木制水槽中的水引到軸承上。
根全則專心地只管另一個未接竹筧的軸承。
隨著水筧不停地把水滴注到軸承,水車的轉動輕快起來,顯得更順暢,水碓舂下的“咚咚”聲更加緊密。架著水車鐵軸木槽中的白煙消失不再冒起,原來一直不?!爸ㄖā表懼怃J剌耳的聲音也完全消失了。
溪岸上的人看林強云三個還在忙,漸漸地安靜下來。
當兩個破開并打去了節的竹筧架好,竹筧中的細小水流源源不斷滴到軸承上時,根全也停了手不再舀水。
五月廿九日,本來陰沉沉的天不時飄落些雨毛,到了中午時漸漸轉為多云,東邊的烏云已經散去,偏西方向薄薄的云層泛出粉紅色。
長汀縣城內沈念康的家中,剛吃完飯的林強云、沈念宗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沈念康:“上個墟天送來的三千塊蚊香,依大哥的交代,送了一千塊到各個鋪子中去,不收錢分給人試用。都說這蚊香是極好的,能燃燒四、五個時辰,不但蚊子能驅殺,連蒼蠅和其他蟲子都能驅殺。近日已經有好多家店鋪來批了蚊香去賣,許多用過蚊香的人也前來購買。他們用過后,已經離不開蚊香了,這兩天每日都能賣掉一二百塊。店里明天就會沒有貨賣,正想找人去橫坑叫你們送貨呢,多虧你們今天又送六千塊來。大哥,我想這價錢嗎,就按七文錢五塊給我,我這里則賣二文錢一塊。你們看如何?”
強云:“六叔,你忘了,明天是我們賣刀的日子,用得著叫人回村里催貨么。我們是一家人,蚊香按六文錢五塊送到你的店鋪中。你呢,零賣按兩文一塊,若是有別的商家來批發,則按七文錢批出去。你看如何?”
沈念康:“那好,就按你的意思,七文五塊的批賣出去?!?
強云:“六叔,還有兩件事要抓緊辦,一是你再打聽一下,哪里還有大些的房屋出賣,你覺得合適的就買下來;另外,你收來的錢鈔,盡可能的換成金銀。我想汀州的生意安穩之后,到其他地方發展,把生意做大?!?
沈念康:“既然你想要把生意做大,那我就盡力為你把事情辦好。不過,要買大的房屋可要上千貫至二、三千貫的銀錢。”
沈念宗:“六弟,你放心好了,我們現在連賣熊膽的錢在內,已經有五千多近六千貫錢了,再加上接下來賣蚊香的錢,盡夠買上兩三座房屋的。實話告訴你吧,除了做布鞋、蚊香不算,我們的每天光是打鐵就有九貫多近十貫的利錢收入。你看,厲害吧?”
沈念康聽到沈念宗說到布鞋,叫了起來:“啊也,說到布鞋,我到是想起來了。上回你們帶出來的四十雙布鞋,我叫細狗仔送到鞋襪鋪去,已經六、七日了,賣掉多少也不知道。這幾天光顧著賣蚊香的事,我還沒有來得及去看呢。好不好賣也不知道,我想今天或是明日去看上一回。怎么樣,到時我們一起去如何?”
三人正說得高興,細狗仔匆匆走進來說:“東主,朝天門老俞鞋襪鋪的人來了。說是請東主立即到他店中,有要緊事和東主商量。另外,來人還說最好再送些布履去,也好一并結清上次賣鞋的貨銀。”
沈念宗一聽這話,跳起來笑道:“六弟,你家中卻是邪得緊,我們說到什么馬上就來了什么。聽他說要結清賣鞋的貨銀,就知道上次給他們的鞋已經賣完。走,拿上這次帶來的五十雙布底鞋,我們和你一起去鞋襪鋪,看他們有什么要緊事巴巴的專門叫人來請我們過去商量。”
俞富生是“老俞鞋襪鋪”的老板,祖上留給他的這間開了有七十多年的老字號鞋襪鋪,到他這一代已經第三代人了。
五十多歲的俞老板從二十七歲那年,他老爹將鞋襪鋪交給他打理以后,謹小慎微的他一絲不茍地按老爹的交代,二十多年如一日,一直兢兢業業小心地經營,不敢有半步行差踏錯。除按時按節送上衙門人眾所要的常例錢,按收稅欄頭的要求繳納各種賦稅外,做鞋材料的購買也是親力親為。做鞋底的木料,鞋面、里子的布料,無一不是親自挑選,甚至連小小的鐵釘以及搓線的苧麻,也要親眼看過才敢放心買下。
本來,若是沒有特別大的變故,俞富生可以就在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平平安安地渡過幸福的一生。
千祈萬禱福不至,無聲無息禍患來。自去年開始俞富生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原來,他的結發妻子無出,在三十歲上收了發妻陪嫁的丫頭為妾。那丫頭倒也不負所望,接二連三的為他生下了三女二男。三個女兒早已出嫁,可兒子應財、應寶兩個實在是不爭氣,平日里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最近幾年更是在外頭爭強斗勝,打架斗毆之事時有發生。去年倒好,不知何時結交上了汀水幫的幫主晏夢彪,與那鹽梟們一起去販賣起私鹽來。
光是販賣私鹽也還罷了,去年七八月那兩個不孝子竟然跑到贛州去,跟上一伙人加入陳三槍的綠林軍***。幸虧兩個畜生也還算是機靈,知道***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不敢明目張膽地通名道姓,至今還無人曉得自己的兩個兒子與陳三槍、張魔王等反賊是一伙的。
即便如此,俞富生在在知道了消息后也是驚得魂飛魄散。
今天,老俞鞋襪鋪的老板此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柜臺后面悠閑地喝茶。
這時的俞富生,坐立不安地在店堂中走來走去,時不時還愁眉苦臉到店門外探看一番。
連他最要好的朋友——方記茶葉店的老板——方子孝前來約他,晚間到五花院去喝花酒。說是五花院新到一個贛州來的粉頭,容貌雖是不怎么樣,嗓子卻是極好,唱得一口好曲兒,彈得一手好琵琶。他也只是草草的應付,匆忙送走方子孝了事。而沒有似平常般地請方子孝坐下喝杯茶,認真仔細地打聽。
直至看清沈念康等人從街頭轉角處走過來,俞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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