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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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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念康的臉色不是那么好,俞福生有點不知所措的說道:“這……這布制的鞋底我們從未做過,也不會做啊。任憑我如何對他解說,這蒲老板就是不依。還說,若是我不按他的要求做布底的,便要去州衙告我一個‘以次充好’的罪。實在是萬般無奈,只好請沈老板前來與他解說清楚?!?
“五千雙?”沈念康吃驚地與沈念宗對望一眼說:“這么多,這如何能做得了?”
那蒲開宗在眾人坐下后,徑直走到沈念宗面前,蹲下身子仔細觀看沈念宗放在腳旁的兩捆布鞋。這時他操著古怪的口音插話說:“你們既然是做鞋賣的,四、五千雙的鞋也做不了?太……太那個,太那個沒有……用了。不能夠賺多多的金子,多多的銀子?!?
沈念宗問道:“五千雙履靴,給我們多長時間做完,每雙的價錢是多少?”
蒲開宗大著舌頭,停也不停地一口氣說道:“二千五百雙履、二千五百雙靴,一百五十天內送到泉州城南的蕃坊我家中交貨。布底履兩貫半一雙,布底靴三貫一雙,計一萬三千七百五十貫,折銀子三千九百二十八兩五錢七,若算成金子則是三百四十三兩七錢五分,先付一百五十兩黃金定錢。怎么樣?”
沈念康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啊!一萬三千七百五十貫,好大的買賣呀。五千雙履靴,按每雙木底靴重二斤半算有一萬二千五百斤,光挑夫就需二百多人,還要在一百五十天內送到泉州。我的媽呀!從汀州到泉州七八百里地,空手走去也需十來日,挑著擔子沒有二十多天如何能到得了?!?
俞富生:“挑夫到是好說了,多出些工錢請就是。主要還是做不出那么多,蒲老板這次要的全是布底履靴,若是做木底的我的鞋襪鋪也能按他的日期做完??蛇@布底……唉,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呀!”
林強云并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論,而是一面聽他們的說話,一面小聲地與沈念宗商量:“他們的重量是以木底鞋算的,我們的布底鞋僅有一斤不到,五千雙總共才五千斤左右。長途按每人能挑六十斤計算,也只要七十多人就夠了。大叔,你趕緊算一下,要是我們接下這宗生意,除了材料、工錢和各種捐稅花銷外,還能賺得多少利錢。”
沈念宗吃驚地小聲問:“你真要做這生意?你可要想好了,收了定錢就一定要按時送到地頭交貨。若是耽誤了日期,那是要賠好多錢的。”
“談得成的話,這筆生意當然不能放過了,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衣食住行中,這鞋就是在‘行’字上,有錢賺的事情我們怎能放過。請放寬心,沒賺或是賠錢的生意我是決不會做的。你只管先算出能賺多少錢,一切我自有主意,保證不會吃虧就是?!?
沈念宗被林強云說得心動,依言從懷中掏出小算盤,口中喃喃地念著撥動起來。不多一會便附到強云耳邊悄聲說:“我粗算了一下,要做得快就須用整匹的布,五千雙鞋底用布七百余匹。布料要用去一千五百貫左右,細鞋索和麻線要一百三十貫,煮漿糊的糯米約四百斤二十貫,包括布底粘貼曬干納好、绱鞋面等全部的工錢一千二百貫,總共算起來要用本錢大約二千八百五十貫。另外賦稅按什一計,應交一千三百七十五貫,我們的本錢就要付出四千二百二十五貫了??尚嫘枰嗌馘X我就不知道了,要問這位俞老板才清楚?!?
林強云欣喜地說道:“好,想不到鞋底全部用新布料,成本才四千二百二十五貫,鞋面大約也就是二三千貫罷。這樣說起來,純利將有六千五百多貫呢。就是再減去一二千貫的其他費用,也能賺到四五千貫。這生意雖然沒有大利,也算是不錯的了。做得過的,等一會我來與他談,你在邊上幫著計算,隨時提醒我。”
沈念宗極有信心地點點頭道:“放心,我會打起精神,決不會讓你在談生意時吃虧的?!?
林強云抬起頭,見沈念康和俞富生還在大聲計算。插口問道:“俞老板,我想問清楚,你剛才說假如是木底鞋的訂貨,你的鞋襪鋪就能按期做完五千雙?”
俞富生:“不錯?!?
林強云:“那么,不必做鞋底只要你做鞋面,這五千雙的鞋面你要多久才能夠做完,一共要多少錢呢?”
“若是光做鞋面不做鞋底,我們最多也就六、七十天能做完。連布料、工錢一起,總共要二千一百多,不,二千二百貫。”俞富生原想按實說出價錢,但一轉念,卻多講了一百貫。
林強云心內清楚他的想法,也不和他計較:“這樣好了,由我來向你定做鞋面,價錢我們稍遲再商量。這五千雙履靴的生意我接下了,你看如何?”
俞富生疑惑地看了沈念康一眼,又回頭看著林強云:“你?你會做這布的鞋底?”
沈念康笑道:“呵呵,俞老板你怎么還認不出來,與你說話的這位,就是我們汀州大大有名的英雄人物??!”
“汀州大大有名的英雄人物?我怎么不知道?”俞富生更是糊涂了。
沈念宗笑著對俞富生說:“俞老板,這位是我的侄兒林強云,兩個多月前曾在城東北黃坊坂打死數百斤的老虎。你忘記了?”
“哎喲,原來是打虎英雄林公子,失敬,失敬。聽說知州林大人對林公子是推崇備至,不但上奏朝庭請旨特封為武舉,還要保舉林公子到大軍中任將軍呢?!庇岣簧荒樍w慕地說。
林強云愕然道:“什么武舉,我不知道啊??磥恚忠c官場中人打交道了。閑話少說,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答復呢。你認為如何?”
俞富生一付豁出去了的模樣,咬牙道:“好,有林公子出面,我做了?!?
林強云轉向蒲開宗,笑著說:“蒲老板,我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F在是我‘雙木商行’的老板,和你做這履靴的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蒲開宗也陪著呵呵笑,看著林強云的眼神和話語中,流露出來的卻滿是懷疑的味道。
“林老板,我從來沒有聽過‘雙木商行’這個名稱,既便是有這個‘雙木商行’,你也太過年輕了吧。布的鞋底,真的能做嗎?”蒲開宗問這話時,滿臉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態。
沈念宗不等林強云答話,接口說道:“年輕怎么了,年輕人就不能做出好的東西來?實話對你說吧,我們不但能做你要的布底履靴,還做出了能驅殺蚊蟲的蚊香呢。而且我們‘雙木刀鋪’打制的刀具天下無雙。不信,你可以在長汀縣城內打聽、打聽。”
蒲開宗聳動了一下雙肩,攤開雙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們,‘雙木刀鋪’我是聽過,聽說打的刀也確實是好,在這汀州城內有蚊香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以后有機會我也會買這種貨物的。不過,我這次來汀州的主要目的就是買鞋,當然是這種布底的鞋子。而且這里也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個‘雙木商行’呀?!?
林強云一看講不通,心想這筆布鞋的生意做得成就做,做不成也算了。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沒有多少時間和些人在這里磨牙。
抱著無所謂的心理狀態,自然也就少了許多耐心,口氣強硬中又有些強詞奪理的說:“我說有‘雙木商行’,現在就有了‘雙木商行’。你如果不愿意和我們做生意,我們也不勉強,請你另外再找過別人做好了。俞老板,我們告辭了?!闭f完站起來就準備走。
蒲開宗看來確實是想要這布做底的鞋,看林強云幾句話說完就要走,哪里像個做生意的買賣人,整一個脾氣火爆年輕莽漢。
再看到林強云一說要走,沈念宗兩個年紀大的也跟著站起來,顯然這個年輕人是他們中為首之人。急忙叫道:“慢點,慢點走。就算有‘雙木商行’好了,如果我和‘雙木商行’做這個生意,你怎么說?”
林強云一聽事情有了轉機,重又坐下,笑著說:“你如果愿意和‘雙木商行’做這生意,我們就要好好談談了。履靴的鞋面不必說了,俞老板已經和你做過生意,知道要用什么樣的布料、做成什么樣式。但做鞋底就不同了,因為鞋底有厚有薄,所以價錢也不一樣。我要先問清楚,你定做履靴的底是要多少厚的?是否有特別的要求?”
蒲開宗從懷中取出布鞋,指著鞋底道:“就按這雙一樣的厚度做,我要全部都是這樣好的履靴。這一雙交給我留為樣本,以后交貨時按樣驗貨?!?
林強云:“好,貨樣說定,現在要講價錢了。我認為你開出的價錢也還算合理,但定貨錢太少。如果是按你提出的,一百五十天內將貨全部送到泉州交貨,那么定錢要先付二百兩金子才行。我們收取了定金后,如果不能按時將所定做的貨物交到你指定的地方,剩下的錢我們分文不收,作為賠償你的損失。而且,五千雙鞋我們照樣會送到府上。”
蒲開宗一開口就拒絕了林強云的提議:“不行,我帶的金子不多,現在只能先付一百五十兩的定金。其他有什么條件,你開出來我們再商量?!?
林強云笑笑道:“定金是一定要二百兩的,這沒有什么好商量。但有一個變通的方法可以解決。那就是,如果現在只付一百五十兩黃金定錢,我們的貨就要分成五批來送。一百日內送到第一批貨,此后每隔二十天送一批,每批最少一千雙。這樣,表面看起來總的時間需要一百八十天,比你規定的時間多了三十天。但你收到貨物的時間卻提前了,到一百四十天時,你將可以收到三千雙鞋,這對你的生意買賣更為有利。你看如何?不過,在第一批貨送到時,你必需再付五十兩金子,其他的貨款等到貨交完以后結算。你若是不付這五十兩金子把定金湊足二百兩的話,說明你對這筆生意并不重視,則以后的布底鞋我們也就沒有辦法再做,將停止送貨了,已付的定金除送到的貨款外,多余的則作為我們‘雙木商行’的損失?!?
蒲開宗聽林強云說到這里,高興地一拍大腿,叫道:“好,痛快!與林老板做買賣真是痛快,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就如此精通生意買賣,想出來的辦法讓我無話可說。我們就這樣說定了,你寫下收我定金的字據,付定錢后我就可以回泉州了?!?
林強云搖搖手制止住蒲開宗,勸慰地說:“蒲老板請稍安勿燥,我辦完另一件事情后,再寫字據收定錢不遲。否則,我是無法與你做成這筆買賣的。”
林強云對沈念宗道:“大叔,請你與六叔先與俞老板寫下字據。我們預付一千貫給‘老俞鞋襪鋪’,按蒲老板原來的樣品定做五千雙履靴鞋面,鞋面全部做好交貨驗收后再結賬。他們自收到貨款之日起,每個月交付一千五百雙履靴鞋面,尺寸則按他們與蒲老板原來定的尺寸做。若是不能按期交貨給我們驗收,或是驗收不合格,將要按三倍預付的銀錢賠償。字據畫押后,請縣衙的押司做中保,以防出錯?!?
俞富生平日里吃多了衙門那幫人的苦頭,再加上自去年以來因為兩個兒子的事一直心驚膽戰,唯恐被人知道自己的兩兒子之事,一聽到有關衙門的人和事就總覺得會大禍臨頭。
此時聽到林強云說要去衙門請押司擔保,有些膽怯地問:“林公子,我們做生意關衙門什么事,還要請縣衙的押司做中保?我怕……”
林強云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必定有顧慮,馬上打斷他的話說:“我們做生意當然與本地的衙門有關系了。生意做成了要抽解納稅不是,怎么說與衙門沒有關系呢,難道你以前與蒲老板做生意時不曾交稅么?你自己先算好了,這些鞋面,你們店到底能不能按期交貨?”
“能,一定能按時交貨。過去我交的稅銀則是由欄頭上門來收取,還還沒有自己送上門去的。”俞富生肯定地說。心想我們老俞鞋襪鋪如果連鞋面也做不了,哪里還敢承接木底鞋的生意,那還不把老本都賠光了?
林強云悠然說:“那不就結了,既是過去也要交稅,而你又一定能按期交貨,你還有什么好怕的。我先給你說清楚了,除了該由你們自己付的捐稅、送貨的工錢外,其他的花費不要你出一文錢。放心吧,請衙門押司做中保的錢也由我們負責。為了使你更安心,可以加上一條:若是你能把交貨的時間提前,我除了按講好的算給價錢外,每提前一天就多付給你一貫錢。怎么樣?”
俞富生驚喜地問道:“在字據上也這樣寫上?”
林強云證據堅定地說:“對,在字據上也這樣寫上。”
俞富生得到林強云這樣肯定的答復,忙不迭拉著沈念宗兩兄弟去寫字據,匆匆出門找縣衙的押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