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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云:“本來呢,我是準備過一兩天與大叔商量,把他接到村里來住。讓他學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日子過得好些,不必在山上靠打獵、采野果為生;再者也可以幫我們做些他會做的事情。大叔看村里能收留他么?”
沈念宗:“這有什么不能的,你要留就只管把他留下,我會去與大家講。一個人我們養得起,何況他總還能做些什么事情吧。”
林強云:“那好,我會叫他睡在這后院。反正還有地方可以安排,雖然沒有門窗,但打掃一下,墊些草鋪上席還是可以住的。”
沈念宗:“既是這樣,我去把鳳兒她娘叫來,讓她將這間房清掃整理一下。你還是去忙你的事吧。”
看著沈念宗走出后院,山都抱起掉在地上的那捆干草送到林強云的面前,結結巴巴地說道:“火……火燒……燒,蟲……死……死……”
林強云在山都走近時,聞到從他身上沖過一股濃重的臭味,熏得幾欲嘔吐。也沒有聽清楚山都說些什么,伸手接過他手上捧著的干草放到地上。一手捂著鼻子扯了山都就走,口中埋怨說:“你呀,身上的臭味能熏死人,現在什么都不要講,快跟我去溪里洗干凈了再說。”
鳳兒在里面大聲叫道:“大哥,飯廳神桌上的缽子里有‘肥珠子’(一種皂角,古代的人用皂角的外殼作為洗滌劑使用)殼,拿去給他洗。一定要叫他洗得干干凈凈的才能讓他來這里。”
山都被林強云拉著一邊走一邊回頭,指著地上的干草大聲地叫:“燒……燒,蟲……蟲死……死……”
林強云伸手拍拍他的肩頭,放慢速度說:“好了好了,還是洗干凈了再回來講吧,以后你要在這里住下了,有什么都可以慢慢說。你這樣結結巴巴的,我也聽不清楚你到底要講什么。”
洗凈后的山都靜靜地坐在屋椽下的小板凳上,雙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林強云他們打鐵。自小溪中洗浴回來后,他就一直這樣坐著沒有移動過。
按山都好動的個性是坐不住的,可這是恩人叫他這樣坐的啊,怎么著也要忍耐下去吧。
前些日子被大熊打死的父親曾經告訴過他,除了他們這十三個人外,這一帶已經沒有別的族人了。一場瘟疫把族中大部分的人,連山都的母親和兩個妹妹一起,都送去天上的祖宗大神那里。族里剩下的十來個大小男女,又在獵取那頭大熊時,被那兇惡的大熊害得僅留下了自己一個。如果不是恩人救了自己,恐怕自己也是要死在那大熊的尖牙利爪之下。
按父親所說的規矩,要把獲得的獵物分出一半,給本族內救過自己性命的人,至死都不能變。非本族的人救了自己性命,則是恩人。必需尊從恩人的所有要求,不可違抗。
這位恩人救了自己以后,并沒有提出什么要求。反而分給自己好多他只聽老人們說過而從未看過,極為珍貴的東西。似乎自己倒成了他的恩人了。
恩人在救了自己的當天,就給了一把極其鋒利的鐵刀和一包鹽。
后來又特意送來鹽、布做的衣服、被子、鐵鍋和碗,還有一大袋米。那米煮出來的飯真是好吃,又香又軟的,比自己的肉干好吃多了。很可惜,無論自己怎么樣節省,還是很快就沒有了。
自己一直想拿些什么來回送給恩人,可又沒有一件東西對恩人有用。這些天,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山里的蚊蟲多了,這才想到這種藥草曬干了送給恩人。讓恩人在睡覺時燒一點,把蚊蟲殺死趕走,甜甜地睡個好覺。
自己實在是太不會說話了,怎樣講恩人也聽不明白,真讓人著急呀。
從聽得懂一星半點的話語中,好像恩人要叫自己到他這里來做些什么。真是這樣的話,以后可以慢慢地講給他聽,夜間也可以為恩人燒上一些,給他看了后就會知道這種藥草是能趕殺蚊子的。
這位恩人一定是天上的祖宗大神請來救自己的。他肯定也是天神啊!不然的話,為什么那么大的一頭熊,他用一條鐵棍對著白熊指兩下就被殺死了呢?
天神的本事就是大,天神恩人的本事大到連鐵都能弄得服服帖帖。這鐵被他放到火里一燒,再用錘子一打,不久就變成了片。這樣有本事的不是天神還能是什么呢?
哎喲,天就要暗了,得趕緊找個東西生上火,晚上才好為恩人燒藥草。
山都想到這里,一時忘了恩人叫他坐在這兒的話,眼睛轉動四下尋找起來。忽然他眼中一亮,院子里有個破陶盆,正好用來裝火種。
他匆匆跑過去端起破盆,畏縮地走到屋角堆放干木炭處,斜著眼偷看林強云沒注意,飛快地把木炭扒入破盆內。見林強云他們并沒有阻止,便端起破盆走到爐邊:“火……火!”地指指爐火,又指指破盆中的木炭。
站在爐邊的三兒明白他的意思,鏟了幾塊燒紅的木炭放入破盆內。
山都端著破盆,跑到外面放下,伏下身起勁地吹起來。
吃晚飯前山都還老老實實,被林強云安置在桌邊坐著。可一看到林強云洗浴完,坐在桌前準備吃飯,馬上就站到他的身后。無論別人怎么叫,站在哪里就是不肯與林強云坐在一起。林強云拉他坐下,手放開他又跑到原來的位置站著,與大家嘰嘰呱呱爭辯不休。眾人對他無可奈何,只得由著他。
直到大家吃完了飯,山都才端起鳳兒給他盛好飯菜的一個大碗,躲到角落里學著用筷子吃飯。
林強云看一眼笨手笨腳地用筷子吃飯的山都,對鳳兒說:“鳳兒,能不能抽空再為山都再做一兩身衣服。接下來我要叫他到田里守著,驅趕糟蹋谷子的野豬了。”
鳳兒嘟起嘴:“大哥,又是叫我做啊。有空我還要洗衣服呢。媽,你幫我做好不好,我實在是沒有空閑啊。辛苦你了,媽!”
“好好,我幫你做就是。真是的,一個女孩子什么不好去學,偏偏學打鐵。弄得我連個人幫忙也沒有,女兒大了還要媽來做衣服。唉!”鳳兒媽無奈地嘮叨著。
沈念宗:“這還不是你自己慣的,平時我教訓她時你總要護著,連纏腳也不讓。你看她現在的一雙天足,到如今還沒人上門提親,如何能嫁得出去?現在有苦頭吃了吧!你呀,快點去多燒些香,求神仙保佑誰家犯傻娶了我家鳳兒去,讓別人替我們管教好了。”說著還別有深意地看了強云一眼。
鳳兒媽啐了丈夫一口:“你倒是說得輕巧,我們作田人家的子女,一到年紀就要下田幫忙的。這村里又有誰個是纏腳的?鳳兒若是纏了小腳,還怎么下田?你一個人去田里做事不會累死?我的女兒又漂亮又能干,差一點的人家我還不肯將女兒嫁給他呢。”
鳳兒紅著臉看了強云一眼,站起來走出飯廳,不依道:“爹媽都來取笑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去煮豬食。”
林強云沒有注意到什么異樣,見山都吃完了飯,蹲在角落打飽嗝,也站起來從神桌下取了根松明湊到桐油燈上點著,說:“大叔,我帶山都去睡,你們也早點睡吧。山都跟我走。”
吳老***個人坐在院中閑談,見林強云走進來,一齊站起來帶著由衷敬佩之色滿懷希望地要求道:“師傅,飯吃完了。坐一會和我們聊聊天吧。”他們從經驗中知道,師傅在平日里所說的,無不隱含各種高明手藝的信息,有機緣的話,能從中學到很多的技藝。
林強云:“不了,你們坐吧。我帶山都去睡,稍后還有事呢。”
他沒有注意到幾個徒弟們眼中遺憾的神色,走進那間給山都睡的房內,看了看避風的屋角處鋪著的稻草、席子和薄被。把松明插在遠離鋪草的地上,比劃著放慢速度對山都說:“以后,你就在這里睡,記得在睡覺前一定要把火吹滅。聽清楚了嗎?”
山都指著地上的鋪蓋,又指著自己的胸口,再朝松明示意地扇了扇:“我,睡,火,不要。”
林強云贊許地點點頭:“既然聽懂了我說的話,那就早點睡吧。”轉身走出去。
山都見林強云走出去,立刻飛快地跑到屋椽下,背上那捆他帶來的干草,抱起那裝著炭火的破盆跟著走。林強云以為山都有什么事要說,停下腳步回頭看。山都也停下朝林強云直眨眼。林強云見他沒有什么表示,轉身走時,他在三四步外亦步亦趨地跟著。
就這樣林強云停,山都也停,林強云走,他也跟著走。這一小節路不到三十步,兩人停頓了三、四次。
吳老六他們四個哈哈大笑,打趣地問道:“師傅,你和這小個子野人是怎么了,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又停一下?”
林強云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咳,我也不知道這山都是怎么了,我帶他去睡,可我一走出來,他就抱著一盆炭火跟著。真讓人搞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自己又說不清楚。你們等一下要幫著照看點,小心火燭。”
林強云對山都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雙方說的話互相聽不太懂,要表達的意思只能用猜測來解決,走回睡房的路上就想:“管他要干什么,由他干去就是。我倒要看看,他一個還未開化的野人,究竟能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來。”
林強云躺到新做好的架子床上,聞著清新的杉木香味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從天一亮就干到現在,即使以林強云如此年輕力壯的正當年,也累得他身體一沾床就昏昏欲睡。不動聲色地側了個身,瞇縫著眼看著山都,要弄清楚他究竟要干什么。山都奇怪的行動,確是引起了林強云的好奇心。
山都一點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跟著林強云走進房后,動作麻利地將抱著的破陶盆放到屋子正中,回身關上房門。放下背著的干草捆,從草捆中抽了幾枝干草。拂開盆中表面的灰,露出燃燒的炭火,再把手中的干草小心地放入盆中。盆里慢慢地冒出了絲絲白煙,不一會兒,一股淡淡的燒草焦味彌漫到整間屋子。
一開始,林強云并沒有發覺在屋子里燒干草,和沒有燒草的時候有什么不同。不久,就覺得屋內有了很大的差異。原先屋內“嗡嗡”的聲音漸漸地消失了,到處飛著,不時還在身上叮上一兩口的蚊子也沒有了。
這時林強云才明白過來,山都燒的是一種能驅蚊的草,實在是一番好意。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犯糊涂發傻。但他卻苦于會講的話太少而說不明白要表達的意思,沒法把所要做的事情清楚地講出來。
林強云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一時又想不起究竟是些什么。一時之間陷入了深思中,迷迷糊糊中慢慢進入了夢鄉。
林強云被綁在地下室中的老虎凳上,奇怪的是被好幾塊磚壓起的腳并不覺得疼痛。昏黃的電燈光讓人勉強可以看清七八平方米大的刑室。潮濕發霉的地上,零亂的散落著幾只米黃色的破襪子、破解放鞋。
更奇怪的是,在右面墻上的情景倒被林強云看到一清二楚:灰跡斑斑的墻壁上,一條壁虎盯著不遠處的一只蚊子,準備撲過去把蚊子當晚餐吃了。
忽然間,一陣風吹來,那只在墻上抖動著翅膀的蚊子見風即長,慢慢地膨脹起來,漸漸地越來越大。不一會功夫,蚊子漲成了一只二、三斤重的仔雞般大小。突出的紅綠色復眼盯著那條連尾才三寸長的壁虎,翅膀緩緩地一張一合、閃著青綠色光芒的喙一翹一翹。
突然,蚊子迅速前沖,把它那似注射器針頭般尖銳的長喙,閃電般地插入壁虎的身體內,可以清楚地看到壁虎體內鮮紅的血液,沿著透明的喙管,飛快地被吸入蚊子的腹內。
眨眼間,壁虎便被吸得只剩下一張皮。
碩大的蚊子伸出像狗一樣長長的舌頭,竟然伸長到近尺長的喙尖上舔了舔血跡。它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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