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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道爾頓說的并非全是謊言。

女王的確很早就在注意這位罕見的平民將軍。

如果說，中古時期的貴族們因為自己優(yōu)越的生活條件，精良的武器裝備，自小接受的騎士訓(xùn)練，使他們成為統(tǒng)治國家必備的盾與劍。那么，從第一位煙花匠人將火藥用在戰(zhàn)爭起，歷史馬車就駛向了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依靠著火槍，哪怕是營養(yǎng)不良的平民也能在戰(zhàn)場上殺死經(jīng)驗豐富的騎士。

沉重的鎧甲和古老的騎兵正迎接著嚴峻挑戰(zhàn)，而貴族們正竭盡全力來阻止新變化的到來。

然而，帝國需要能夠適應(yīng)變化的將領(lǐng)與軍隊。

道爾頓便是這樣的人。

“我的確曾對他有過期望。”女王接過凱麗夫人整理好的文件，一張一張地拿起，“他足夠卓越，他為戰(zhàn)爭而生?！?

叛亂發(fā)生前，她不是毫無嗅覺。

今年的旱災(zāi)不同尋常，從五月開始，各地一直充斥著不安的預(yù)兆，不斷地有抗稅運動興起。阿黛爾在此事上與海因里希為首的貴族們產(chǎn)生了分歧，她不贊成議會的武力鎮(zhèn)壓手段，認為該適當(dāng)?shù)刈龀鲆恍┩俗尅?

為了打破這個僵局，阿黛爾決心委任羅蘭帝國歷史上第一位出身平民的帝國元帥。

羅伯特·道爾頓。

一方面，她想借此傳遞給平民一個友好的訊號。一方面，她也想通過道爾頓來沖擊固化已久的帝國體制。

借著準備加冕日前軍事演習(xí)的機會，她將道爾頓及他的近衛(wèi)從可希米亞港調(diào)了回來。

元帥委任書于7月15日擬定，叛變發(fā)生于16日。

前后相隔不過二十四小時。

“你看，”阿黛爾同凱麗夫人開玩笑，“世事就是這么無常，神非要我把一份文書寫兩遍?！?

“您遞給人們玫瑰，他們回您以苦刺?！?

凱麗夫人低聲說，難掩悲傷。

女王沉默片刻，微微搖頭。

“物必有價?！彼f，帶過這件事，“我真希望能把我的官員們都換個腦子，瞧瞧他們都為我提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將一份文書從桌面上拿起，念出了開頭幾句，然后將它重新扔回到桌面上。

凱麗夫人熟悉自己的女主人，立刻明白到相比起道爾頓，這幾份從王國各地傳來的文書，更令女王生氣。

“旱災(zāi)已經(jīng)快要威脅到未來兩年的賦稅，快要將人民逼到起義的邊緣，他們還要拿幾塊家族領(lǐng)地的糾紛來喋喋不休！”女王尖刻地指出，“他們甚至不如道爾頓，至少他派了士兵去處死了幾名大腹便便的修士，讓農(nóng)夫能將水從教堂占據(jù)的‘圣泉’里引出來?！?

正是這樣的帝國體制，讓她決心改變。

如果公正與仁慈不能做到，那就以陰謀、以歹毒、以血腥，以她所能采用的一切，不擇手段。

窗外，白鴿與烏鴉被演練的號角聲驚飛，簌簌振翅掠過空中。

游行將至。

……………………

“我親愛的弟弟：

你在羅蘭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已知悉，我格外感激你替我贏得了佳人的芳心，也贏得了未來的羅蘭。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與你重聚，待你返回魯特，我定要在薩伏宮為你舉辦一場盛宴——你不能拒絕它，哪怕我們的母親再怎么不悅……”

阿瑟親王面無表情地讀完了這封來自魯特帝國的信。

片刻，他發(fā)出了冰冷的嘲笑聲。

不愧是奧爾西斯。

他一貫優(yōu)雅可親，但若有誰無視他隱藏在親近下的警告，那災(zāi)難就要降臨到那人頭上了。

這封信十足的奧爾西斯做派，極巧妙的杰作，以溫和的口吻，發(fā)出嚴厲的警告和不容拒絕的盡早返回命令。

“誰拜訪了我們的伯爵先生？”阿瑟親王輕柔地問。

一旁的隨行官大氣不敢出，眼睜睜地看著阿瑟親王將來自皇帝的信揉成一團，將它扔進火里燒掉了。

“道爾頓?！?

隨行官小心地回答，生怕喜怒無常的阿瑟親王隨手將自己也按進火里。

“伯爵先生在哪？”

阿瑟親王問，他的衣袖上還沾染著鮮艷的顏料，在魯特皇帝的信將他拉出來之前，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里作畫，誰也不允許靠近他半步。

“他……”隨行官不受控制地發(fā)著抖，“伯爵在幾天前就回國了。”

連夜離開的。

顯然，伯爵先生也格外清楚，等阿瑟親王發(fā)現(xiàn)他被道爾頓收買，向魯特皇帝告密后的下場——親王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用細劍切開他的咽喉。

“逃得很快?！卑⑸H王以浸滿惡毒的輕柔語調(diào)說，“希望之后他能夠永遠幸運。”

熟悉他的隨行官頓時了然——恐怕等到伯爵回到魯特，就要迎接阿瑟親王的刺客了，又或者一杯神不知鬼不覺被下了毒的酒。

但凡那家伙不至于太蠢，就會立刻尋求皇帝或王太后的庇護。

阿瑟親王同樣想到這一點，他陰郁地在房間里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