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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謝風華環視了四周,確定無法在對方同意的情況下打開那些橢圓形,連門把手都沒有的門,更不可能僅憑單槍匹馬在這里找到高書南,于是淡淡地說,“不是說我的問題您來解答嗎,那就由我來提問吧。”
黎教授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風華亮出手機,問:“發到我手機上,說自己在實驗室忙,暫時沒法跟我聯絡的微信,是他發的,還是你們發的?”
她看向那個助理,助理看向黎教授,黎教授點了點頭,他才說:“是我發的。”
“你拿了他的手機?等于你也能盜用他的個人信息……”
“不是,我發這些,都是在高教授的首肯下。”
謝風華挑眉看他。
“高教授早就將要發的內容編輯好,我只是在他要求的時間發出去。”
謝風華壓抑著怒意:“你做的,程序也能做,而且還不會出錯,人卻不同,很可能因為拿著他的手機制造其他風險,你覺得你們高教授這么白癡?”
助理漲紅臉,黎教授嘆了口氣說:“算了,我來說吧。”
他看向謝風華,認真地說:“高書南的手機是我拿的,我讓人破解,我授意他們給你發信息,因為你是他唯一的家人,還是警察,我確實怕引起你的懷疑。謝警官,請相信我,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侵犯他的隱私,但當時事發突然,又涉及我們最高級別的保密項目,我也是迫于無奈……”
“停。”謝風華打斷他,嚴厲地說,“你的無奈苦衷我不感興趣,我就想知道他在哪?你們對他做了什么?告訴你,今天我站在這,你就別想把事情再糊弄過去,不然咱們沒完。”
助理插嘴說:“我們怎么會對高老師不利,他完全是……”
黎教授一個眼尾掃過去,助理懨懨閉上了嘴。
“那你說。”
“我只能說,他沒有生命危險,但情況很復雜……”
謝風華急了,大聲問:“他到底在哪?!”
黎教授嘆了口氣:“他在這里,但也不在這里。”
第36章 幻覺的未來
他在這里,但也不在這里,這是什么意思?
謝風華大惑不解。
對她來說,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兼備在與不在兩種狀態,因為“在”是一件可視可感可確定的實實在在的事。
一個人在那,就意味著他作為一個整體完全地出現在某個地方,他的“在”是其他人肉眼可見,觸感得到的真實狀態,這個人在那個地方,能被錄音錄像,觸摸物體會留下指紋,割破皮膚會留下血跡,切開皮膚會留下人體組織的“在”,這是完全不能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一件事。
否則,她整個刑偵工作的前提就將被推翻,推理的依據,辦案的基礎都將蕩然無存。
因為對刑警而言,著手調查一件案子,倘若有了犯罪嫌疑人目標,那么通常最先也是最需確定的,便是該犯罪嫌疑人到底有沒有在案件發生的時間段出現在犯罪現場。
如果他在,那么他便有做案的可能,如果他不在,那么他便洗脫罪名。那些有關目擊證人、監控錄像、現場證據、交叉證詞等等,說穿了都是為了證明那個人的“在”與“不在”到底那個是事實。
人的犯罪動機可以千差萬別,但犯罪事實卻是非黑即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的二元選擇。
謝風華冷冷地盯著黎教授,在這一瞬間她感覺這老頭在胡扯八道,目的大概是為了他做過的什么事推卸責任。
“黎教授,可能我剛剛沒把話說明白,”謝風華說,“我是警察, 我只相信證據,而不是信這樣似是而非,玄而又玄的話,我再問一遍,高書南在不在這里?”
“可是,在或者不在,并不是絕對的答案。”黎教授目光銳利,”在我回答之前,我要先問你,你怎么定義高書南這個人,怎么定義他在,怎么定義他在這里?”
“您什么意思?”
“人的存在并非只有生物學意義,在與不在,這里或那里,此岸或彼岸,也可能同時存在。”黎教授說,“對我們來說,這不是故作高深,而是可以論證的事實。”
謝風華皺眉,她隱約預感到黎教授大概要給她打開一扇從未觸及過的大門,而這扇大門一旦打開,則“尋找高書南”將成為異常艱難的事,難到很可能超出她的想象,難到超出她的能力范圍。
霎時間,那些年尋找李格非而無果的心力交瘁感仿佛又席卷而來,謝風華臉色發白,抑制不住想握緊拳頭,她想朝誰狠狠打過去一拳,然而她連敵人是誰都無法確定。
套用黎教授的三聯式問法,你怎么定義敵人呢?壓垮你,摧毀你的,或許根本不是具體哪個人,而是看不見的卻由無數細節彼此關聯的命運。
但就這樣認了嗎?不可能的。
因為高書南還在等,他說:“你要記得來找我,我孤家寡人,你不找就沒人找了。”
謝風華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黎教授,清晰有力說:“黎教授,我不是科學家,實際上我從上學那時候開始理科成績就不好。”
“但我這人天生固執,我認定的事情一般很少會改變。我或許不理解您說的意思,但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心里清楚書南是個什么人。他是合法公民,他是公安系統身份系統中信息數據的具體對象,他是我弟弟,是我從十幾歲就帶到家里,看他慢慢走出陰影,慢慢會笑會貧會欠抽,看他取得這么多成就,看他成長為一個令我們驕傲的優秀的人。”
“我不怕把話跟您撩這,今天他如果在,那咱們一切都好說。如果不在,那對不住了,這里每一位相關人員都請配合我調查,一旦確認他失蹤,那不是誰能瞞天過海的。”
謝風華微微停頓,問:“不知道我的回答您滿不滿意?”
黎教授看著她,問:“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當然。”
“不找到他誓不罷休?”黎教授認真地問一句像開玩笑的話,“哪怕把我這拆了也在所不惜?”
“是,”謝風華挺直脊梁,“有必要的話,拆了也無妨。”
黎教授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像下定決心一樣往前走,他將手掌伸出,貼近某道門前的掌紋鑒別系統,一道藍光閃過,ai 聲音響起:“歡迎你,黎教授。”
圓形的門如八卦一樣裂成兩半朝左右轉開,助理如臨大敵,顫聲問:“教授,會泄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