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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莊曉巖嘆了口氣,“以我那時的閱歷眼界,我能知道什么?我甚至很天真很傻逼地想,言情小說不都這樣寫嗎,占有欲四舍五入就是愛啊,也許這就是他們相愛的方式,我姐是不太喜歡,但她也沒反對不是?”
“我只要想起我曾經這樣蠢,我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大耳光。”
謝風華忽然間理解了她話里的懊悔和挫敗,微微嘆了口氣。
“因為我蠢,所以我就把這事先擱一邊回學校了,那會正趕上畢業,哪怕我這種人也還是有不少事要忙。”莊曉巖頓了頓,有些迷茫地問謝風華,“你說,前前后后,也就兩個月工夫,她怎么就沒挺過去,怎么不等等我就跳樓了?”
謝風華沒有回答,因為她也有同樣的問題想問唐貞。
可是唐貞已經不在,當她從高樓上縱身一躍的時候,她就已經把這些還活著的,牽掛著的人都拋下了。
她們倆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過了會,謝風華低聲說:“就算你有懷疑,也不用嫁給范文博……”
“不然呢?”莊曉巖搖頭,微笑說,“你看,這又是我跟你不一樣的地方,你當初也懷疑,你也曾翻來覆去查唐貞跳樓的案子,但你查出來什么了?你一無所知。可我不同,唐貞一死,我就下定決心要勾引范文博,我必須要過一下唐貞過過 的日子,只有這樣我才能弄清楚她到底為什么要去死。”
謝風華坐直了身子,不動聲色問:“那你弄清楚了嗎?”
“當然。”莊曉巖平靜地說,“我弄清楚了,這個世上,大概沒人能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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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周比較忙,能寫一點算一點,不好意思~
第31章 求花求票~
謝風華看著莊曉巖,忽然意識到,這竟然是她們倆認識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能夠這樣坐下來交談這么長時間。
而且談的還是兩人都避諱的禁忌話題唐貞。
這已經不像一場合乎程序合乎規定的審訊了,而更像是一場由兩個完全不同的女人一起進行的默哀與緬懷。她們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信任過對方,莊曉巖對謝風華有根深蒂固的敵意,謝風華對莊曉巖有意無意的漠視,她們都心知肚明,對方的存在對自己而言極其遙遠,屬于永遠只能勉強算認識,但永遠不會愿意主動去接近的存在。
誰能想得到,此時此刻,在這間封閉的審訊室,身為嫌疑犯與警察的對立兩端,以預謀兇殺為背景,借著審問與坦白,她們卻能奇跡般地一起完成一場遲來的,對生命中逝去的重要存在的緬懷。
外面依然在下雨,雨聲不再激越,仿佛樂章轉入抒情和詠嘆的部分,那種攻擊性的雷聲也變成遙遠而漫長的回響。
在這樣的雷雨聲中,莊曉巖平靜地訴說了她與范文博的婚姻生活。
“我用了一年時間接近了范文博,原本像他那樣自私自利的人是不可能締結這門婚事的,但我知道他要什么女人。”
莊曉巖輕笑說:“說白了,范文博那種男人是肯定會再結婚的,那么跟誰結婚就成了一個問題。”
“他心里清楚自己什么毛病,他偏執又有極強的掌控欲,他還對死去的亡妻有變態的留戀,這就決定了他要娶的對象,必須好掌控又能容忍他的怪癖。我就投其所好,一方面像個窩囊廢,一方面又對表姐感情極深。范文博經過考慮后發現,他很難找到比我更合適的結婚對象,所以他思考過后,不顧父母反對跟我結了婚。”
“然后,有趣的地方來了。”莊曉巖笑著說,“我跟他在同一間屋子里朝夕相處,終于發現對他來說,老婆這個角色不能算人,也不算具體的物,她充其量只是一張表格。”
謝風華皺眉:“什么意思?”
“你做過 excel 表嗎?”莊曉巖比劃著說,“大概就是那種表格,上面分門別類,詳細規定好你每天要做的事,你完成哪件事需要多少時間,你出門離家多遠,你去做什么,買什么都必須按照他設定好的內容來。”
“這張看不見的表格,就是一個身為范文博妻子的全部生活。”莊曉巖解釋,“至于這張表格下的女人是誰,長什么樣,他喜歡不喜歡,其實都是次要的,像他那種人,最合適的結婚對象就是找個 ai 或者自閉癥患者,正常人誰能這樣死板地按鐘按點過日子呢?”
謝風華說:“但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可能我也不算正常人。”莊曉巖笑瞇瞇地承認,“一開始當然做不好,我很快發現,范文博會動用他所有的手段來監視你,規訓你,就跟訓練新兵似的。什么電話查崗,手機定位,微信遙控,甚至雇傭私人偵探,只要有必要他都會干。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在你脖子上掛一個微型攝像頭方面隨時隨地查看。要有哪天你出門買個菜又那么巧沒帶手機,他就會疑神疑鬼,根據你的速度和方位計算你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如果他算出來的結果跟你說的不一致,那你麻煩了。”
“怎么個麻煩法?”謝風華微縮眼睛,“他打你?或者說他威脅要打你?”
“不是,”莊曉巖用一種堪稱懷念的口吻說,“范文博整天標榜自己是有教養的人,怎么會動手呢?他只會將你扒皮一樣,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嘲笑貶損一通,把你貶低到塵埃里,貶低到一文不值,甚至讓你懷疑爹媽為什么要把你生出來浪費地球資源。他會指出你本質上多不堪,會把你鎖在房間里要你寫一千字以上的自我反省,如果反省不深刻,寫得不過關,沒關系,那天晚上大家都別睡了,一遍遍重來吧。”
“思想控制?”
“也可以這么說,”莊曉巖說,“他會一遍又一遍給你洗腦,讓你認識到你有多糟糕,品質有多低劣,要不是他可憐你,像你這樣的廢物壓根就不可能嫁得出去,還能嫁給他這么正常優秀的男性。所以你怎么能不對他感激涕零呢,你怎么能不全身心去跪他拜他呢?”
“我,莊曉巖,在他眼里就他媽是個活在城市陰溝里的下層人,有個酒鬼爸,有個淫蕩出軌的媽,血液里就流著骯臟的基因,是他不計較拯救我,是他一手給與了我上等人的體面生活,我不感激還膽敢欺騙他,那簡直忘恩負義不得好死出門被車撞了都是活該啊。”
她說到這甚至笑出了聲,仿佛在講別人的荒唐生活。謝風華心底卻冒出一股火,有些壓抑不住,她想起那個下雨的夜晚,莊曉巖哭著來找她,范文博當著她的面也說了很多類似的難聽話,當時她就覺得那樣的話怎么能是一個丈夫對妻子該說的?
那如果這種話他張嘴就來,常年累月,沒完沒了呢?
謝風華不寒而栗,緊緊盯著莊曉巖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問:“他,對唐貞也這樣?”
“你猜?”
謝風華一字一句地問:“他連你都要牢牢控制,對唐貞只會更沒安全感,控制得更激烈,對嗎?”
莊曉巖嘴角上鉤,露出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你總算聰明了一次,沒錯,范文博不是個東西,就算他對唐貞真的有感情,他也依然不是個東西。”
謝風華握緊了拳頭,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地聽下去。
“這么說吧,我跟我姐在這場婚姻中最大的不同,不在于范文博愛誰不愛誰。”莊曉巖輕聲地說出格外尖利的話,“我們真正的不同在于,我不愛范文博,但她愛,她是真真正正愛那個王八蛋的。”
“范文博,我從跟他結婚第一天就琢磨怎么騙他,弄死他,他洗腦那些話對我來說都是屁話,我常常一邊聽一邊在心里笑,就那種罵人水平還沒我親爹花樣多呢,詞匯貧乏,想象力有限,唯一的優點不過就是自以為是,知道怎么將別人的自尊踩在腳下使勁碾而已。”
謝風華喃喃地說:“可唐貞不一樣。”
“唐貞不一樣,”莊曉巖看著她,輕聲說,“對她來說,范文博是她的愛人,愛人說這些,那就真的會毀了她,里里外外,一點不剩。”
“哎你說,愛這種東西這么不值錢啊?”莊曉巖笑著問,“活人盡干這種陰間事,圖什么?爽嗎?”
謝風華感到不寒而栗,她艱澀地問:“你是怎么發現的?”
莊曉巖沒有直接回答,卻問:“有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