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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姑娘沒聽說顧浮有定下新的親事,加上顧浮的說法有些奇怪, 衛姑娘還以為顧浮是和另一個姑娘心意相通, 這才讓自己沒了希望,頓時眼淚汪汪道:“我不行嗎?”
顧浮搖頭。
衛姑娘不依不饒:“那你告訴我她是誰, 我去和她說,反正你看上的人一定不會差,我也不介意三個人……”
衛姑娘知道自己遲早要嫁人, 所以她對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并沒有什么執念,只想和顧浮來上這么一段,結果自然是遭到了顧浮的拒絕。
衛姑娘起先還不死心,非要找出是哪個小蹄子趕在她之前奪走了顧浮,后來得知顧浮的心上人是臭男人,她才撕爛帕子徹底放棄,并在當天中午就和其他姑娘調換位置,刻意遠離顧浮。
宮里的課程安排是早上辰時至下午申時,中午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吃飯午睡。
昨天是頭一天,所以安排的課程都還算尋常,今天早上也只學了書畫與數術。
下午就不一樣了,下午她們得換掉裙衫,改著男子衣袍,到清水閣下面的空地上學騎射。
來教騎射的武師傅由顧浮推薦,正是曾經教過她內家功夫的那位書院武師傅。
武師傅姓尚,當過兵,后來在戰場上傷了一只眼睛,才通過親戚介紹去書院當起了武師傅。
尚師傅在書院教授的內容多為君子六藝中的“御”和“射”,并未給誰傳授過自家武學。
顧浮是第一個被他收入門下的弟子,后來知道顧浮是姑娘,他就把顧浮給轟走了,轟完不算,他尋思顧浮和顧竹是姐弟,兩人應當差不離,于是又收了顧竹為徒。
顧竹倒也有些天賦,然而有顧浮玉珠在前,顧竹的天賦在尚師傅眼里就成了“勉強還行”。
后來他又收了幾個徒弟,這不教不知道,教了才發現顧浮雖為女子,其在武學一道上的悟性竟是世間難尋,導致尚師傅再沒教出過比她更好的徒弟。
顧浮回京后一直想要拜訪尚師傅,女子身份不好上門,她便偽裝成男子,拉上顧竹一塊登門。
但不知道為何,一聽說是顧家來的人,尚師傅就不見,估摸著還是氣,氣顧浮騙他,連帶顧竹也被拒之門外。
如今兩人再次見面,雖然過去了這么多年,尚師傅的兩鬢長出白發,眼角生出皺紋,顧浮也長高不少,但兩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嚴肅冷峻的尚師傅板著臉,假裝看不到顧浮,因為顧浮精通騎射,尚師傅也沒過去教她,直接就當沒她這么一個人。
后來有姑娘喊累,尚師傅雖然不滿,但還是給了她們休息的時間,一旁還有宮女嬤嬤們端來茶水給她們解渴。
顧浮趁著這個時間端了盞茶走到尚師傅面前,賠著笑用雙手把茶遞過去:“師父喝茶。”
尚師傅沒接:“我自去喝茶,不勞煩顧姑娘。”
說著就要繞過顧浮,顧浮腳下快走兩步,再一次攔到尚師傅面前:“師父言重了。”
尚師傅眉心皺起,又繞了一遍,結果還是沒能從顧浮面前繞過去,并終于發現顧浮被他逐出師門后非但沒有停步不前,反而身法比以前還要好,驚喜的同時又掩不住遺憾,最后所有的情緒都轉化成了一聲叱罵:“讓開!!”
聲音太大,另一邊休息的姑娘們都看了過來。
顧浮端茶的手始終沒有放下,她說:“弟子只是想要謝謝師父。”
尚師傅吹胡子瞪眼,還不忘壓低了聲音,說道:“你一個姑娘家,學了武功也沒什么用,有什么好謝的?”
“有用,”顧浮說:“且是大用,所以必須要謝謝您。”
正是因為有這一身武藝,顧浮才有離家參軍的本錢,不然就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如何有能耐孤身一人從京城去到北境,還在北境戰場上拼殺五年活著回來。
若說顧浮的心愿是讓天下女子手中有刀,可破前途迷障,那顧浮自己手中的刀就是尚師傅給的,她必須感恩于心。
尚師傅不知道顧浮過去五年的經歷,但他也不是一點都不在意顧浮,顧浮離京后他還找顧竹問過,知道顧浮被帶去坐忘山,還以為是顧浮偷跑出來習武的事情被家里發現,讓長輩罰去寺廟清修的,也因此越發后悔教了顧浮。
如今聽見顧浮謝他,尚師傅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忍不住心軟——這畢竟是他第一個徒弟,也是他最出色的弟子。
所以他最終還是喝了顧浮遞來的茶水。
顧浮端著空茶盞回到姑娘們休息的樹蔭下,眾人紛紛問她怎么了,她再一次把顧竹拉出來做幌子:“我家三弟是尚師傅的入門弟子,前陣惹了尚師傅他老人家生氣,我去替我三弟求個情。”
姑娘們信以為真,畢竟剛剛離得遠,除了尚師傅那一聲叱罵,別的她們也都沒聽見。
之后繼續練習,尚師傅終于不再把顧浮當做透明,還叫顧浮幫他給那些姑娘們調整射箭的姿勢。
距離清水閣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宮殿,原叫清思殿,后作為先帝給蓬萊仙師安排的住處,改名為太虛殿。
太虛殿地勢不如清水閣那么高,但也能將清水閣底下正在上騎射課的一干人等收入眼中。
忙于公務的傅硯確實沒時間去清水閣給顧浮上課,但他知道顧浮下午有騎射課,于是借著入宮見陛下的機會,來了太虛殿。
他看著顧浮給尚師傅幫忙,偶爾還會站在一些姑娘背后給人調整手臂的高度,看著像是將人擁入懷中一般。
傅硯曲起手指,指節輕敲朱色的圍欄。
“大人。”秘閣武衛出現在傅硯身后,單膝跪地,手里捧著一疊信件:“這是從大理寺卿吳夫達、督察院左都御史劉宇水書房中尋得的信件,可證實此二人曾協助英王坐實林庭山一案,并至今與英王私下往來密切。”
傅硯:“送去給陛下。”
語氣平淡,下令果決,哪有半點面對顧浮時的生澀與無措。
武衛拿著信件離開,不一會兒又回來,傳陛下口諭說要見他,叫他在太虛殿等著,遲點再出宮。
傅硯遵命,并在太虛殿看完了顧浮她們下午的騎射課。
姑娘們結伴離開時,顧浮像是察覺到什么,朝著太虛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了太虛殿二樓憑欄而坐的國師大人。
顧浮趁沒人看見,朝國師大人用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