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昏白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毒日央央,午門東墻根旁的文淵閣里靜悄悄的,只有院子里高柳鳴蟬,聒噪得厲害。
這里原是幾排綠墻灰瓦的普通房子,但自成祖皇帝之后,朱家歷代兒孫漸漸抬高了內閣顧問的地位,是以此處威望日隆,權勢日盛。到了這弘治年間,已經是宰輔們處理國事的重地了。
這個時代的文淵閣是前后兩進,第一進正北房算是內閣正堂,前后大門對開,一面屏風隔斷后一進。這里只是接待普通官員、公務等候的地方。第一進東西耳房各有承局、遞鋪、筆帖、司務人員若干,分司公文往來,閣務雜役、文件轉辦、起草文本等等。
后一進則是閣老們辦公的地方。北正房主人是當今首輔劉健,字希賢、號暉庵,天順四年進士出身,現授武英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傅,年七十一,精神矍鑠,沉穆安詳。
東廂房是次輔李東陽的簽押房,李東陽字賓之、號西涯,天順八年二甲第一名進士出身,現授柱國、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年五十七,面目清癯,風度宛然。他自幼有天下神童之譽,十八歲金榜題名,博學鴻才,翰墨詩文冠絕當代,現在已是天下公認的“當世文宗”。
西廂房的主人是謝遷,字于喬、號木齋,成化十一年狀元及第,現授太子少保,東閣大學士,年五十五。他名為狀元,卻生就一副威猛像,雙眼精光逼人,一部虬髯及胸,望之令人生畏。
這三位輔佐當今弘治天子,劉健臨事決疑,干凈果斷;李東陽心思稠密,謀定后動;謝遷雄辯滔滔,義正詞嚴。故當世人語云: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三人性子互補,可謂相得益彰。
此時此刻,二進正房中,三個閣老正陪著禮部尚書張升坐在一起,聽他氣呼呼地講述剛才攬文堂里發生的一切。
張升剛才已經找萬歲爺朱佑樘痛訴了一番,卻沒得到皇上一句實在話,只是好言寬慰,卻只字不提如何處罰太子,心里氣不過,又跑到這里來投訴。講述完畢,仍然氣得胡子亂翹,說道:“今日說與三位閣老知道,下官明日無論如何是要辭去這個太子賓客的,還請閣老門即刻票擬,成全下官!”他六十多了,還是比謝遷早一科的狀元,就學位證書來說,當然是完全可以跟三個閣臣平起平坐,所以講話也毫不拘謹。
李東陽聽完張升的話,倒是沒把他的脾氣往心里去,只是撫摸著胡子思忖道:“太子少年好動,歷來不愛讀書,這是人盡皆知的事。為什么今天忽然能通背《春秋》了?這個好生奇怪。”
謝遷也嘆道:“是啊,太子天分極高,若肯下工夫,這背背書也不是什么難事。只是這般行徑,實在乖張。玩鬧本已不該了,要是再仗著天資聰明入了歧途,將來朝廷危矣!”
他的話馬上引來三個人的點頭認同,張升趕緊接口說道:“此話在理,老夫正是如許擔心!”說完痛心疾首,搖頭嘆氣。
正是:小**不可怕,就怕**還有文化!
三個人說了半天,只有劉健光點頭不開口,講著講著,大家不免都看向他老人家,等他發話。劉健卻朝李東陽看去:“賓之,你看此事——”
李東陽想了想:“確實蹊蹺,要不,請王岳來問一問?”
“嗯,正有此意!”劉健點頭說道。這些年朱佑樘外事托付文淵閣三閣老,內府就歸王岳打理。而且好就好在內閣和司禮監的關系融洽,所以一直以來,處理朝政還比較默契。
劉健走到書桌,提起筆刷刷刷寫了一張字條,高聲叫來一個司務:“就說我說的,想當面請教王公公。”那司務領命跑了出去。劉健這才回頭對張升笑道:“還要等些時候,柏涯(張升的號)稍安勿躁,總要商量個妥當法子規勸太子。你個人榮辱事小,社稷事大,有些事發發脾氣就算了,該盡的本份還是要盡的。”
他說話在理,張升現在氣也消了許多,便點點頭不再多言。四個人都是飽學之士,就先岔開話題,說些文章學問,等待王岳。
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那司務才來回話:“閣老,王公公已在會心亭坐下。”
四人一聽,站起身來,劉健和兩個副手相視一笑。
原來這文淵閣是朝廷重地,當年成祖皇帝朱棣留下詔書,內臣不得入內,違令者殺無赦,不問緣由。這條規矩立下百余年來,果然沒有一個太監敢踏入文淵閣半步。那王岳知情識趣,見信即來,又守規矩。劉健等人當然非常滿意。
劉健等人整理衣冠出了文淵閣,徑直來到院子西北角的會心亭,這會心亭是用來給閣臣們提醒的。若有什么分歧意見,大家不妨到這里坐上一刻,希望彼此理解了對方的用意,達成一致,會心一笑的意思。
這時候王岳端坐亭中,正端著茶碗喝茶。見到四個大臣過來,笑吟吟地放下茶碗站起等候。劉健滿臉笑容當先上前拱手笑道:“大熱天的,有事求教,卻煩勞淵亭久候,實在不當人子!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