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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樣,這是公開的羞辱!
身為帝國的元帥,馬爾塞夫伯爵早就已經習慣了對部下頤指氣使,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羞辱?更何況這份羞辱還是來自于一個他認識了多年的朋友身上。
一聽到這個消息,元帥當即就暴跳如雷,如果不是還有最后的理智,說不定他直接就要帶著副官沖上男爵府上大鬧一番了。
還好這時候他的夫人梅爾塞苔絲站了出來,安撫了丈夫的情緒,然后把兒子帶到了他的房間里面,好歹總算把他哄睡了下去。
孩子可以睡下去,但是大人們還有太多重要的事情得做了,沒有睡覺的余裕。
現在擺在夫婦兩個人面前最大的難題就是,這一切到底應該怎么收尾?
毫無疑問,只要事情一流傳開來,馬爾塞夫一家必然將會成為社交界的笑柄,而對于一個擁有如此高的社會地位的家庭來說,這是最難以忍受的情況。
“我明白去拜訪一下愛米麗吧,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夫妻對望,沉默了好久之后,梅爾塞苔絲終于開口了,“你就別去了,我怕你到時候和他們吵起來。”
“好吧,你去吧。”馬爾塞夫伯爵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頹喪,“不過我覺得你見了愛米麗恐怕也沒什么用,這么缺德的事情肯定只有唐格拉爾才做得出來,你去了,他肯定對你避而不見,愛米麗又能說什么呢?”
“至少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怎么讓鬧劇收場。”梅爾塞苔絲眨了眨眼睛,“我們可以和愛米麗商量一下,讓她來站出來跟大家解釋一下,之前是她來找我們問過結親的事情,我們雖然樂見其成,但是兩家人還沒有實質性地談過這件事……”
聽到妻子這么說,馬爾塞夫元帥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就是最讓他難受的地方了,雖然唐格拉爾公然毀約,性質十分惡劣,但是為了自己的顏面,還真的只能硬著頭皮順著他的意思說,否則豈不是顯得自己貪圖富貴,非要把兒子送過去當女婿?
這一口氣堵在心里實在讓人難受。
“這么說,外人就會相信嗎?”他長嘆了口氣,“我們很難讓人相信之前我們沒有為此努力過。”
“這時候也管不著那么多了。”夫人搖了搖頭,“我們只要能夠讓一切都有個說法就行了,上流社會的人們忘性都很大,只要我們給出一個說法,用不了兩個月人們就會忘記這件事了。”
“可是兩個月就足夠我在陛下那里丟臉十次了!”馬爾塞夫元帥仍舊皺著眉頭,“梅爾塞苔絲,你知道的,我在陛下面前得寵,很多人都嫉恨我,平常我沒有給他們什么機會,現在他們可逮到我了!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添油加醋在宮里面傳我的事情,讓我難堪,讓陛下笑話我!”
“陛下對臣下一向十分寬容,他不會拿你當做笑柄的,縱使有什么小人搬弄是非,也絕對不會影響到你和陛下之間的感情。”梅爾塞苔絲篤定地回答。“說到底,你最大的優勢是能給陛下打仗,只要你還繼續有這個能力,又有什么人能動搖你的地位呢?”
“能為陛下打仗的人多得很,可不差我一個。”元帥苦笑了,“你別看我表面上風光,可是暗地里有好多人覺得我擋了他們的路,一心想要踢走我呢。”
“只要有陛下在……”梅爾塞苔絲還想安慰他。
“我跟了他這么多年了,難道我還沒有你了解他嗎?有句話我私下里跟你講吧——陛下是個怪物,親愛的。”元帥的笑容里面多了一絲慘然,“我們的陛下,既多情又無情,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這輩子從沒有愛過任何人!他最慣常用的手法,就是對自己的大臣表示恩寵,然后又鼓勵那些嫉妒他們的人,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讓臣仆們活在隨時可能被人取代的恐懼里面,逼得他們不得不對他俯首帖耳!我用我來嚇唬元老們,然后用新人來嚇唬我,他永遠不相信任何人,永遠都在戒備所有人……所以,你明白嗎,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來,我只是他手里好用的刀而已,一旦生銹了就沒用了,到時候就會被扔到一邊去,再也無人問津。”
“上帝啊!”聽到了丈夫對皇帝陛下的評價,梅爾塞苔絲張大了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無論如何,評價皇帝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為,也只有如今方寸大亂的時候,馬爾塞夫元帥才會跟妻子吐露心聲。
而他對陛下的評價如此苛刻,更加超出了夫人的想象。
夫人沒有想到,一向在人們面前如同詩人一般溫良和煦的陛下,在內里竟然是這樣的存在;她更加沒有想到,在外人面前關系牢固無比的兩個人,關系竟然是這樣危險。
陛下曾經不止一次地贊揚丈夫是自己的心腹愛將,是帝國新一代軍人的典范,然而他卻處心積慮地讓丈夫處于緊張不安的境地,如此虛偽的行徑,究竟是他個人的性格問題,還是說——只要當了皇帝的人,就會變成這樣的怪物呢?
“費爾南,事到如今,擔心那么多也沒用,你鎮定一點吧。”她伸出手來,愛憐地撫摸了一下丈夫粗糙的臉頰。“不管怎么樣,陛下既然用得著你,那就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你拋棄……只要我們努力彌補,這次的事情不會給你帶來什么打擊的。”
頓了一頓之后,她又開口了“再說了,我覺得雖然這是一個壞消息,但是……但是未必沒有積極的地方。唐格拉爾那種人雖然有錢,但是名聲太壞了,而且他為人怎么樣我們都知道,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這次他的行為更加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我覺得,我們不和這種人做親家,未嘗不是好事。我們的阿爾貝那么優秀,我相信另外再找個好妻子不是什么問題。”
馬爾塞夫元帥沒有回答,而是踱步走到了自己收藏的刀劍旁邊,伸手撫摸了一下冰冷的劍身。
冰冷的金屬刺激著他的手掌,里面的殺氣讓他的心也隨之鎮定了下來。
“你說的對,梅爾塞苔絲,一切都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時候。”他冷冷地說,“只要我們想辦法讓唐格拉爾面對現實,然后收回成命,那么我們所蒙受的屈辱就不復存在了,這次的風波也就沒人在乎了。”
“你……你還想要和他們結親?”夫人有些驚愕,“他們都這樣對我們了,還能做親家嗎?!費爾南,你難道真的貪圖他們家的財產嗎?”
“我確實喜歡他們的財產,但是這是為了我們的兒子,到了我這個時候,自己有錢又有什么意義呢?還不是為了他!”元帥猛然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妻子,“想想我們的兒子吧,梅爾塞苔絲!我是帝國的元帥,人人艷羨,可是阿爾貝不想當兵,我在軍隊的威望等我退休之后他都用不上了。如果不趁著我還有威望時候給他找上穩固的靠山,我還能留給他什么呢?”
“費爾南……”夫人閉上了眼睛。
“我不怪你寵愛他,每個母親都會寵愛自己的兒子,可是我們面對現實吧,親愛的。”元帥嘆了口氣,“我們的兒子很可愛,多才多藝,但是他缺乏穩固的意志力,也缺乏做大事的決斷力。其實這沒什么,我也不指望他未來做出什么大事業,但是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們死后就這么衰敗下去吧?所以,我們得給他找個好岳家,讓他在我退休以后還能安安穩穩地像現在這樣過一輩子。唐格拉爾為人雖然惡心,但是他的財產總不是假的,只要阿爾貝娶了他的獨生女兒,以后我們還用得著擔心什么嗎?”
接著,他又嘆了口氣,“夫人,到了現在這個年紀,我還能追求什么呢?什么功業我都已經看淡了,我現在在意的東西只剩下了家庭,只剩下你和我們的兒子,我不忍心看著他離開我們之后就淪落下去,所以我要用盡自己的全力為他鋪路,你應該是能夠理解我的,難道你不是比我更愛他嗎?”
元帥發自肺腑的一番話,讓梅爾塞苔絲既感動,又感到有些失落,因為丈夫這番話,無異于認定他們的兒子以后難以達到父輩的事業,只能做個守財的食利者了,對任何一個母親來說,這個評價都有些傷人。
“好吧,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就按你的意思來吧。”最后,她也只能無奈地回答,“費爾南,但愿我們所做的一切,阿爾貝都能夠領情!”
“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元帥笑了笑,然后開了個玩笑,“我們的兒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心,他是那種會感恩父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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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夜晚,還有不同的人未曾入眠。
在位于歐特伊的基督山伯爵的別墅當中,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寂靜。
夜色如洗,清幽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似乎為別墅的建筑和花園鍍了一層銀色的光輝,在別墅二樓的書房當中,從窗戶外投射進來的樹影,正在清風的吹拂下搖曳生姿,似乎正在和書房內昏暗的燭光共舞。
別墅的主人基督山伯爵,此時就坐在自己書桌的旁邊。
他的身上穿著純黑色的外套,把原本就蒼白的皮膚襯托得猶如是吸血鬼一樣。
而就在他的對面,有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筆挺地站著,鷹隼一般的視線四處逡巡,不放過任何潛伏的危險。
而在書架旁邊的搖椅上,仰躺著一個少女。雖然她的身上穿著女傭的服裝,但是卻大搖大擺地搭著腿,金色的頭發、白色的絲襪隨著細長的腳微微晃動,毫無女仆的形象和自覺。
“嗨呀,伯爵,您這地界上,真是戒備森嚴呢。”少女一邊搖晃著搖椅,一邊微微瞇著眼睛,享受這種舒服的感覺,“不會是打算等下把我們抓了去見官吧?”
“夏洛特-塞維爾小姐,久聞您的大名,今天終于見到您了。”基督山伯爵一點也沒有因為客人的無禮表現而有任何不高興,反而微微笑了起來,“您放心,看到您是如此美麗,我相信不會有任何人忍心去傷害您的。”
“哎呀,您千萬別這樣夸我,多讓人難為情啊!”夏洛特笑得十分開心,顯然對伯爵的恭維很受用,“難道您是為了看看我的美貌所以把我們請過來的嗎?”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理由,當然不是唯一的理由。”伯爵鄭重地回答。“實際上,塞維爾小姐,我請你們過來,是希望和您討論一下合作的。”
“合作?”夏洛特和旁邊的年輕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一開始就有些心理準備,但是當伯爵真的挑明之后,夏洛特還是有些忐忑。
夏洛特他們早就知道了基督山伯爵擁有著龐大的勢力,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罪犯頭子,一直以來他們也希望能夠利用這股力量,只是因為伯爵有意無意地和他們維持一種距離,所以一直沒能夠實現目標。
然而今天,伯爵卻主動說要進行合作。
這是一件好事,當然肯定其中也隱藏著什么難題。
“您有什么事情,希望我們幫助呢?”夏洛特很快鎮定了下來,然后從容地看著伯爵,“本著我們兩邊的友誼,如果是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的話,我們并不介意幫助您。”
“你們能夠如此慷慨,那就太好了。”伯爵仍舊微笑著,“那么,首先我們進行一定的情報共享吧,比如——你們最近在策劃的大行動?”
夏洛特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戒備。
“我可不知道我們在準備什么行動呢。”
“看來您的誠意不如嘴上那么足啊。”基督山伯爵聳了聳肩膀,似乎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還是說,您在您那邊地位太低,以至于接觸不到真正的情報?”
這個略顯得尖刻的調侃,讓夏洛特碧藍色的眼睛里面閃過了一絲煞氣,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那請問,您是接觸到了什么情報呢?”她重新笑了出來,“如果我知道什么的話,我樂意為您補充一下。”
“那好吧,既然是我這邊請您過來,確實理應我這邊先開誠布公。”伯爵點了點頭,然后將視線落到了夏洛特姣好的面孔上,“根據一個我絕對信任的消息來源,我聽說,你們好像準備在南方干上一票,把那位卡洛斯親王給救出來,是真的嗎?”
夏洛特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緊接著,她細長的金色眉毛擠在了一起,勾出了一道猙獰的目光,這恐怖的視線落到了基督山伯爵的身上,但是卻沒有讓他有任何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