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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每點住一個金錠,她口中就會不由自主地冒出個問題:“他是故意的吧?”
戰場上幾千幾萬人混戰廝殺時,生與死近就在眼前瞬間, 所以戰場經驗豐富的人眼神之敏銳、力道之精準, 絕非常人可比。
先前蕭明徹雖是突發玩心, 但怎么想都不至于偏差到……那樣吧?!
想到此處, 李鳳鳴咬牙切齒, 雙頰滾燙。
可當她的手指點住下一枚金錠,想法卻又急速轉變。“或許, 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家伙在新婚當夜,眾目睽睽的場合下,只是被她不小心碰到手指, 就險些狂奔八丈遠。
最后還拿出府庫鑰匙和金印,換她一個“往后別碰我”的承諾。
還有,之前在行宮被迫同睡,偶爾她半夢半醒間翻個身,稍稍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蕭明徹也會立刻驚醒。
不是毛炸炸挪遠些,就是咬牙冷聲提醒她睡回原處。
由此推論,他應該沒興趣占她便宜才對……吧?
兩種意見在李鳳鳴腦中反復交錯、相持不下,始終無法達成共識定論。
并排蹲在她對面的淳于黛和辛茴茫然惶惑、心驚肉跳。
兩人大氣都不敢喘,就那么看著她一時臉紅,一時臉白,還嘀嘀咕咕自言自語。
從宮里回來后,李鳳鳴除了吩咐將四百來個金錠全歸攏之外,并沒有和她們多說什么。
她倆什么都不知,也不敢問自家殿下今日在宮里遭遇了什么——
突然言行詭異得像換了個人,細思極恐啊!
*****
北院書房里,戰開陽也同樣細思極恐。
他天資平平,書又讀得不夠多,來淮王府這兩年多里,并沒有提出過多少有用見解。
好在蕭明徹對他毫無苛求,沒事不會和他多言,更遑論訓斥責備。
在戰開陽日常經辦的差事中,也就“風雨無阻地出去搜集各路小道消息”、“安排府中文書每日去宮門抄回朝廷發布的各種公告”這兩件,是少有得到過蕭明徹明確肯定的。
可今日的蕭明徹卻一反常態,冷臉斥責近期送來的宮門抄紙亂七八糟,看得他頭暈眼痛。
戰開陽很想說,近期送來的宮門抄紙,除了內容之外,旁的細節與過去兩年多并無不同。
可面對自家殿下那反常冷厲的眼神,他不敢吭聲。
跟著,蕭明徹又問起慶功宴的籌備進度。
看了戰開陽寫的擬邀賓客名單后,他再次冷臉:“你的字真是丑到人神共憤。”
戰開陽在心里嘀咕:當年我剛來時,您分明還說我雖書讀得不多,字卻不錯。
他委屈,但他不敢說。
他深深懷疑,自家殿下突然如此反常,其實是再也忍不下他的平庸,要找茬趕他出府了。
*****
次日清早,淳于黛照例將院中的其余侍女都暫時打發出去,好方便李鳳鳴和辛茴在院中對練。
還沒走出十招,李鳳鳴就被打到流淚。
她曾給辛茴定了個規矩:哪怕她哭著求饒喊停,辛茴也不能手軟收勢,務必盡責鞭策,逼她堅持完半個時辰的晨間對練。
以往她是哭著也會撐夠半個時辰的,可此刻她睡眠不足又神思不屬,想也知再撐下去就是全程挨打。
于是她在沖動之下,生平第一次在晨間對練時半途跑路。
見李鳳鳴竟賴皮地跑出了小院,辛茴愣在原地猛撓頭:“淳于,你說我該不該追?”
若不追,她就沒盡到自家殿下當初賦予她的職責;可若追出去,那淮王府所有人就要大開眼界了。
淳于黛也頭疼:“還是別了吧?王妃被自己的武侍追著打哭,這種事放在哪國都是奇談。咱們殿下向來要面子的。”
那邊,耍賴的李鳳鳴一出院子就后悔了。
規矩是她自己定給辛茴的,今日這賴皮逃跑的舉動實在不妥,有損她自身的威信。
可若才跑出來又立刻返回去,這會顯得她腦子有毛病。
李鳳鳴站在院墻下,用袖子胡亂擦去滿面淚痕,進退不得。
正為難間,戰開陽抱著一大摞抄紙迎面行來,看樣子是要去北院的。
看到李鳳鳴,他便上來行禮問好。
李鳳鳴看他神情頹喪,滿心嘀咕著瞥了瞥他懷中那摞抄紙:“是朝廷發布了什么可怕的消息嗎?”
“回王妃,都是尋常消息,”戰開陽苦笑,“殿下昨日因為抄紙的事發了脾氣,我不知是哪處不合他心意,便連夜將這些都重新整理過了。可我擔心,或許還是有哪里不對。”
李鳳鳴眼珠滴溜溜一轉,頓時計上心來:“他此刻應該還在演武場。若你信得過我,就跟我進來,我幫你瞧瞧是哪里出錯了。”
戰開陽眼前一亮:“多謝王妃賜教!”
于是,李鳳鳴大搖大擺帶著戰開陽回到院中,對淳于黛和辛茴道:“我有正事與他說,不是耍賴。”
辛茴很給面子,沒有笑出聲:“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