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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市買了米面,又順帶捎了些蔬菜和菜種,席云芝雖然沒有種過地,但基本順序還是知道的,從前在席府吃穿都被克扣,她就曾想過自己種米種菜,就算辛苦,最起碼不會餓著,但席家的花園都是用來種花草的,她沒有能夠支配的地,便也就作罷,如今夫家住在歷山腳下,半山腰有座公主陵墓,夫家房子占地不大,周圍的空地挺多,想來種些菜是沒什么問題的。
回到家里,席云芝便讓趙逸和韓峰將米面菜卸到廚房,自己則開始撿菜剁菜,而韓峰則忍不住拉著趙逸到外頭吹噓,什么夫人太會做生意了,夫人太厲害之類的詞,層出不窮竄入席云芝耳中。
這幾年受盡了旁人冷遇,席云芝從來也不明白,被人尊重和認可是個什么滋味,此刻只覺得有些難為情,便喚了韓峰進來幫忙,這才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夸贊。
一頓餃子又讓步家老少驚為天人,還未出鍋,他們就排排坐上了桌,對著廚房飄出的余香,流下了期待的哈喇子,第一盤餃子出鍋,趙逸幾乎是飛奔而來,迅猛接了過去,擺到桌上的那一瞬間,步家老少皆出手如電,恨不得一口吞三只。
席云芝走出廚房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緊閉的院門,不禁不合時宜的問了一句:
“太爺,堰伯,你們知道夫君去哪兒了,什么時候回來?”
再不回來,她又得偷偷的給他藏午飯了。
步承宗正吃的歡,包了一嘴的餃子,卻還能從餃子縫中蹦出一句話來,只聽他含糊不清的說道:
“別管他,估計又在哪棵樹上打鳥呢。”
席云芝不解:“打鳥?”
韓峰比較厚道,強敵環伺之下還肯歇了筷子,轉頭跟席云芝解釋了一下:
“打鳥就是閑晃的意思,夫人還有嗎?”
“……”席云芝了然的點點頭:“有有有,我這就去下。”
堰伯見狀,用筷子敲了敲趙逸和韓峰的腦袋,佯裝怒道:“你們兩個小子,竟然敢指使夫人做事,還不快滾去幫忙!”
趙逸和韓峰看著桌上還剩的半盤餃子,有些遲疑,卻在堰伯足以殺死人的眼刀之下,不情不愿的放下了筷子,往廚房跑去,邊跑邊說:
“夫人,我們來幫忙吧。”
見他們走入了廚房,步承宗和堰伯相視一笑,步承宗用極低的聲音對堰伯說道:
“做得好,那倆小子太能吃了。”
堰伯哈哈一笑,釜底抽薪把步老爺子剛夾起來的一顆薄皮大餡兒的餃子給截了過去。
夜深人靜,房門突然傳出的動靜讓原本困極趴在桌邊睡著的席云芝為之一動,睡眼惺忪張開雙眼,便看到步覃面無表情從外頭走入,身上沾著深夜的露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勁瘦,如一柄出鞘的劍,殺氣騰騰。
“夫君,你回來了?”席云芝趕忙上前去迎他,步覃冷冷點了點頭便越過她走到桌旁。
席云芝見他避讓也不做聲,披了件衣服便走出了房門,步覃不知她出去干什么,便走到屏風后頭去換衣服,從屏風后走出,便又見席云芝端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盤子走了進來,完全不顧先前受到的冷面,笑容依舊:
“夫君還沒吃飯吧,這是今兒包的餃子,堰伯說你不愛吃韭菜,我便弄了這些薺菜餡兒的。”
步覃看著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一顆顆夜明珠般大小的餃子上,飽滿的肚子上滿是熱騰騰的水氣,看著便很誘人,席云芝將盤子放在桌上,對步覃招手,讓他去吃。
看著她毫無芥蒂的笑,步覃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刺眼,但不管怎么說,她的笑容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討厭。
其實說白了,她又有什么錯呢?從他戰敗到斷腿,從貶至洛陽到娶她為妻,從頭到尾,她都是最為被動的那個,他又有什么理由對她冷眼相對,冷言相對呢?
看著步覃拖著一條行動不便的腿走過來,席云芝歡天喜地的替他挪凳子,擺筷子,直到他坐下開始吃的時候,她才突然想起問道:
“對了,夫君喜歡蘸醬油還是蘸醋?”
步覃咬了一口餃子,只覺得口中香氣四溢,又見她像只期待主人發話的小狗般等在一旁,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醋。”
說完后,他就想咬掉自己多嘴的舌頭,但看著席云芝飛快走出去的背影,他又自覺把惱怒給咽了下去。
席云芝很快給他拿來了一碟醋,外加一下盤子點心,溫柔笑道:
“今兒包的餃子有些少,只留下了這一盤,若是夫君沒有吃飽,便以這些點心就一就吧。”
見步覃的目光落在點心上,席云芝又慌忙解釋道:“這些也是今兒下午,我閑來無事時做的,新鮮的。”
其實她今日還特意多調制了些餡兒和皮子,因為她了解步家老少的戰斗力,可是沒想到還是不夠,她幾乎是偷著留下了這一盤餃子,怕夫君不夠吃,她在趙逸他們休息去了之后,又溜到廚房做了這些小點出來。
步覃哪會不知道其他人的胃口,跟著他來到洛陽,沒有人會煮飯,于是他們日日便都在混著吃飯,就像行軍時那樣,今日吃些淡而無味的野菜,明日吃些山野蘑菇,后天再烤一點山雞野鴨,早就寡淡的不行,席云芝的到來,讓他們重新吃上了正常人的食物,一時放得太開也是難免。
作者有話要說:
☆、體貼
步覃一天只吃了席云芝安放在書房的一頓早飯,肚子是餓了,吃完了一盤餃子,席云芝見他有意猶未盡之感,便替他倒了一杯水,將那盤賣相不太好看的糕點往他面前推了推。
步覃只猶豫了下,便也就著茶水吃了起來。席云芝估摸著夫君此刻心情還不錯,眸光一斂,便想著趁此機會,將自己心中盤算一個下午的想法說出來,可又怕說了,夫君不高興,畢竟她想做的事情,總難免拋頭露面,這種事于夫家而言最是忌諱了。
“有事便說吧。”
步覃從她遲疑的動作中看出了些端倪,不想與她兜圈子,便干脆自己出聲詢問。
席云芝又稍稍猶豫了下,瞬間便鼓足了勇氣,雙眸緊緊盯著步覃,一字一句的說了起來:
“夫君,今日堰伯將家里賬本和余錢都交給我了,說是今后這個家便由我來打理,爺爺也說家里的事都由我做主,可縱然有萬貫家財也不免坐吃山空,所以……我想盤下一個店面,開間飯莊,你說可好?”
步覃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對上那雙明亮帶笑的眸子,他有那么一刻是恍惚的,隨即便別開目光,冷聲說道:
“你自己看著辦吧。”
席云芝得到夫君的回答,雖然沒有鼓勵,卻也沒有反對,她便開心的笑了,見夫君吃的差不多,便將盤子攏在一起,收去了廚房,卻不知道,從她走出房門后,一雙黑眸卻始終盯著她。
步覃從不知道,一個女人的體貼可以這般具體,自從圣上下旨讓步家離開京城,步家的家財已經在短短十多日內盡數散盡,只留下一些不能變賣的東西無人敢取,他怎會不知,這個家里還能有什么余錢,她故意那樣說,便是為了顧及他的顏面。
想起成親前爺爺說的話:娶了這個女人,定不會叫你后悔,你若不娶,我現在便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