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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飯,縫衣服,掃院子,啥啥都不會啊,這是往回家找個媳婦還是找個祖宗,怎么過日子啊。”
雙手使勁搓著四十多歲還依舊很俊秀的面皮,李妝鯉就覺得這比自己去整理南趙三十年所有稅收賬冊都費腦子。
然后這個實在是不年輕而且已是人父的男人真是感覺到了操心的感覺,也如同一個普通父親那樣嘮嘮叨叨
“你說這也就忍了,誰讓兒子你看好了,可你說一天天就對著那么個石頭佛像念啊念的,而且也不知道啥和你口味,就是吃素吃素的,咋個受得了。”
仿佛這些嘮叨遠方的兒子能聽到一樣,這男子越說越起勁。就差把這女子說的一無是處了。
雖說北越崇佛不如東唐那樣病態。可是這個七歲就被北越白山寺的一百三十歲大德斷言,有天生佛性的林桐腴,卻實
十三歲就把南傳佛教的十正道引經據典加上了明本一途,駁斥的天下斑駁佛教分支七十一位僧人啞口無言。
更有自釋迦摩尼入滅之后,才真于世間有佛性的驚世駭俗言論
打實是天下四十萬僧人中菩薩一樣的人物。
在這男子眼中卻仿佛娶回家自己兒子后半輩子就毀了的天大不幸。
可是再怎么不待見,從自己知道的隱晦情況,自己那個兒子都是翻了醋壇子的不惜走偏鋒道路,不擇手段的要把那泥腿子出身的蘇狗賤往遺臭萬年的道上逼。
就算是老子看兒子一百個順眼天下第一,也不得不說這手段太稚嫩,就是二十歲剛剛起兵的蘇狗賤,也未必比得上。何況已經五十多的大梟雄。
更何況這個混不吝的泥腿子,怎么也不像是在乎后世評論的。
轉念再一想,對這個兒媳婦更加不喜歡,你說一個二十五歲不到的丫頭,就因為當年見過一次,就對個土埋半截的五十歲老頭念念不忘,有意思嗎,有眼睛嗎。
罵自然是罵的,可是還是往那佛回頭亭子走。
不出所料,那姑娘還是靜靜在那里念經。不過好像是天竺的梵文。
李妝鯉對于上古兵,農,法,墨四家都有研究,儒家更是在這世道不得不學的東西,可是唯獨不喜佛道的神玄鬼之論。
覺得簡直是可笑,就是說佛家因果,他曾經和這個似乎是佛家頂尖的女娃子討論過一次。
你說這佛家因果,我這一世不該殺人,不然我后一世會被殺,因果啊因果。
那林丫頭,你說這一世被我殺的人,難道不是因為上一世殺了我?我既然殺了他,那么按照你佛祖的道理,就是來給他償還上輩子的惡報而已
要是這一世無人害人,那上一世惡人豈不是逍遙法外,那因果還站得住腳?
何況如果往前推算,人人此世下場是果,皆是前世行為之因,那普天下眾生追溯到第一世,他們下場又是誰給的因?
那個能夠講經三天不眠不休的女子,對此啞口無言。
這就讓李妝鯉更加不喜,連講個話都講不清楚。
再往前幾步,就看見那個照顧自己六七年的劉嬤嬤正坐在那里,喝著一杯冒熱氣的茶。就是不知是雀舌還是毛尖。反正是家里沒第二種
就是不湊的太近,也能聽到這老人噯氣的聲音,沒啥大礙,可是也總好不了。一邊是讓李妝鯉聽了好幾年的嘮叨聲
“林娃子唉,老太太手上你看你扎了啥刺,怎么又癢又疼的。”
本來坐在那里靜靜念經的林桐腴竟是用一種李先生不曾聽過的嬌憨聲音應了一句。
從懷中拿出半個巴掌大的小白色綢袋子,里面裝了幾粒小夜明珠的緣故,白亮白亮的柔和。
林姑娘上去幫忙找了好久,似乎才沒有什么刺,所以有些生氣的往旁邊蹭了蹭,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著手中的繩子,那掛著的小綢緞布袋就晃悠悠的亮著。
一邊和那嬤嬤聊天說話
“當初寺里很窮啊,沒有香火錢,師父就總要騙我把頭發剃了賣錢換燈油,可是我才不信呢,明明她總是有新白米買來。
所以啊,最后我就號召寺里的小和尚小尼姑用僧衣籠了螢火蟲一起讀佛經。也不肯讓師父動我一根頭發絲的,娘常說:“女子頭發最要緊了,好看不好看三成都在頭發上了。”
“你說就是念佛吃素的當尼姑的,就不能漂亮了?尼姑不叫和尚難道不是因為是女的?
其實當初你家大人和我說那些聽起來明顯就抬杠的話,看起來我是不屑反駁大自在。
其實心里覺得可有道理了,就像是這尼姑和尚,不就是最大區別心?
這個渾身仙佛之氣被說是自成散發的女子,抓著自己的發尾,一臉小得意的花癡相,從來不提到蘇狗賤都是沒言語的女子,對著一個嬤嬤肆意嘮叨。
最后想起在寺里改調子的《觀音心經》
“觀自在菩薩呀,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明明莊嚴肅穆,卻被改成小童謠,還曾問師父,甜甜的菠蘿蜜多的時候,是不是就大自在凈土了。
好脾氣的摳門師父哭笑不得。回了句:“師父沒錢讓你菠蘿蜜多多”
“當時可是失望了好久。”
林姑娘在那里一臉癡氣的笑,淡淡的明珠光亮照在臉龐上。
自有讓僧人膜拜的美態的莊嚴。
不明白女子身份的老嬤嬤,也感覺真像那亭子上彩繪的菩薩。
李妝鯉如釋重負的一笑,握了握袖口中那剛剛寫好的恩科奏折。
今年會試開恩科,鄉試提前。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