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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敢勾結匈奴,來攻打自己的兄弟姐妹!太過無恥了!”九姐牽牛姐怒喝道。
“彼此彼此!容你們勾搭漢人,我們自可以找匈奴人幫忙。大伙誰也不要說誰。怎么樣,你們還不束手就擒嗎?”
西王母米葉爾冷冷說道:“你們四象與二十八宿,身上的傷痛好了?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一個人緩緩走出,解下腰間的葫蘆,喝了一口,嘆口氣說道:“唉!若果不是你們給大伙下毒,大伙也不會心涼!你這樣只能掬住了大伙的人,卻留不住大伙的心。一有機會,大伙自然要反抗的。你不是反思自己,反倒處處說我們的不是。怎不讓大伙心寒!”
“每年不是都有人給你們送去解藥嗎?我西王母還是對得起大伙的。大伙的富貴難道不是我給的嗎?你們怎么總是記得當初的苦楚。忘了莫大的益處!”
東方朔和孔幾近、鋮乙相互看看,大略明白了些其中的緣故。這西王母僻居昆侖山一隅,卻能夠天下知名,讓人以為她有通天徹地之能,長生不死神通,不過是利用了一些人。這些人反過來也利用了她,雙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現在突然有了沖突。也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西王母口中說道了富貴,那么這些人難道是各國的王公不成?
銀貍冷笑道:“好處?匈奴人記得你的好處!漢庭也記得你的好處!他們忘不了大單于的死,是吃了誰的長生不死之藥!漢天子也是吃了什么才一命嗚呼的。哼哼!還在裝無辜。你們幾個明白了嗎?那個什么孔大神,你知道大單于和烏丹是怎么死的了嗎?還有你們漢天子的老子,突然一命歸天,才有了這么一個小皇帝的了!”
東方朔點點頭,先皇的英年早逝,他是有些懷疑的,卻沒有什么證據,那么當今天子來到河西恐怕也不是沒有緣故的了。他想要理清思緒。卻串不起來。
米葉爾掃視眾人一眼,然后對鋮乙說:“你怨我嗎?”
鋮乙搖頭。他雖然還不能接受她突然成了這個怪模樣,成了什么西王母,卻知道她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成了這個當初她分外痛恨的人。
米葉爾微笑點頭,“你只要能體諒就行了。唉,事情到了現在這種狀況,也瞞不了人啦!大姐!”她身后一個女子越眾而出,她身上的服飾非常簡單,一身素色,臉上、頭上都沒有裝飾,看年紀也就二十來歲,或者二十不到的樣子,大伙奇怪她怎么是大姐。
大姐肅容對周圍的人一揖,說道:“我西王母乃是昆侖山仙族的仙長,也是族長。各位到我族中,大呼小叫,自以為得了我族的秘密!呵呵!不過是淺薄、褊狹之見罷了!人生為人,去后為神、為仙、為鬼,稱呼不同,意思相似。西王母與爾等仙凡殊途,她登了仙位,附身到米葉爾身上,米葉爾自然就是西王母!如果附身到任一人身上,那個人就是西王母!我族中仙人,都是長生不死之身,非是肉身凡胎不滅,乃是精神不息!”她沒有說出來她們如何不死的,大伙卻已經明白了,所謂的不死,乃是她們認為死者的靈魂仍然在,附及到別的人身上,那個人就被她們認為是原來的人,當然那個被附身的一定是她們認可的人!那么所謂的長生不死,不過是代代如此相傳,傳到外國、外族,就以為她們真的長生不死了!她們開始的時候可能并沒有想要期滿別人,只不過后來發現有好處,一些外族的想要搶掠她們,發現她們多有神奇之處,就不敢前來騷擾了,所以她們才將錯就錯了!再后來越傳越神,別人不止不敢騷擾,還要頂禮膜拜,進貢求護了!這些事本來處處都是,不過漢庭人物開化了,相信的人少了,但西極各國卻仍然深信不疑有人會長生不死,反過來傳到中原,弄得中原人也慢慢覺得神秘了。東方朔和孔幾近兩個都是達人,本就對這些不經之語懷疑,現在更是了然于胸。不過,想明白了這些,兩人又覺得沒了趣味了。
銀貍冷笑不語,遠方卻傳來了騷動,喊殺聲沸反盈天,慘呼聲不時地傳到耳中,聽得人心驚肉跳,銀貍自得的微笑,西王母眼神凄迷,仿若未覺。
慢慢的銀貍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得意,而是驚恐起來,他不住地踮腳往遠處看,卻看不到遠處發生了什么。他身邊只有五個人,帶他也不過六人,周圍都是西王母的人,還有孔幾近三人,看來不會站到他一邊的。他冒險沖到垓心里,是已經篤定自己的安危沒有人能奈何,加之以為外面已經占據上風了。他的眼睛滴溜溜轉,卻想不出怎么再殺出重圍。
外圍的喊聲低了,慢慢的消失了,人群閃開了一道,一騎馬昂然馳近,卻是霍去病高大的身形。后面是一桿黃綾大纛。上面一條迎風飛舞的金龍。活靈活現的像要隨時飛下來,掌旗的是個巨人,身高過丈,沒有騎馬,把著大旗跟在一匹馬的后面跑,馬上騎著一個青年,面貌端正,英挺峻拔。眼睛帶著微笑;身上穿著一身大紅的錦袍,頭上帶著一頂黑色錦帽,慢慢的馳進人群。后面是張騫帶著他的隨從,還有幾個軍官。銀貍眼睛里露出了恐懼,不安的扭動雙腳。
霍去病到了近前,大聲地喝道:“劉大漢拜會西王母!”孔幾近一愣,姓劉的都喜歡叫大漢啊!見天子不愿以皇帝身份示人,也不以臣下之禮見駕了。東方朔也是同樣心思,兩人站到一旁。天子的馬慢慢的近了,他雖然不愿以漢天子身份拜會西王母。卻也不肯少了威風,所以才帶著霍去病。讓五大寶掌旗來了。
西王母眼中露出了復雜的神色,這個人當初為了天下,不愿和自己纏綿,現在自己離了長安,他反倒追來了!天子也頗為感慨,他本以為自己不是兒女情長的人,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喪失了主意。沒想到,等到她離開了自己,才發覺已經不能釋懷了,茶飯不思,朝政不理,暴怒無常,殺了好幾個大臣,賜死了好些個嬪妃,嚇得朝中、宮中人人自危,以為皇帝瘋了!他自己知道毛病在哪,才不顧任何人的勸說,來到塞外,祁連山下,河西之地。她果然在這里。
青鳥的出現,使他心頭激蕩不已,不由分說就跑出大帳。但,他并不是一個魯莽之輩,看起來他心事重重的,其實卻在暗中觀察著,后來霍去病回來了,他知道這里有一個巨大的陷阱,陷阱是不是針對他的,雖然還不能肯定,他又怎會輕易犯險?發出了密令,召來衛青三千輕騎,衛青的大隊人馬也隨后趕來。他不相信有人能在他十幾萬大軍面前敢于耍弄小計策。他來的正是時候,一個小小的石頭城寨外面,圍滿了人,正在攻打,女子的慘呼不時地從城墻上傳來,有人從上面落下;下面的人大聲地呼喝,馳驟,謔笑不已。看他們的服色,各種各樣,有穿皮袍的,有穿布衣的;有戴甲胄的,有光著身子的;有騎馬的,也有步戰的;有漢人、匈奴人,也有羌人,還有高鼻深目的胡人。
早就打探清楚情況的霍去病看著皇帝的臉色,皇帝抬起了手,狠狠地揮下。霍去病踢動馬腹,馬向前竄,手中的勁弩握緊了,后面他的騎士跟著竄出,殺向正在廝殺的人群。這些能征慣戰的生力軍的殺入,箭雨在前,大環刀在后,虎入羊群一般,殺的剛剛還意氣風發的一方鬼哭狼嚎,死了還不知死于何人之手,僥幸在箭雨下逃得一命的,被大刀砍殺了;躲過了大刀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霍去病沒有戀戰,留下幾個百夫長帶人收拾戰場,自己縱馬到了城下。城上的人已經見了他們的廝殺,正在猶豫是不是放他們進城,許飛瓊到了。她聽負責守城的說來了不知多少精銳騎士,馬上明白了一定是漢軍,不然這里哪有那么多的騎士?開了城門,霍去病來不及和她相見,一馬當先就沖到了最里面。
銀貍知道大勢已去,但他并不甘心,突然叫道:“霍去病!你留下了我,我可以讓你得更大的功名!怎么樣?”他好像并不清楚霍去病是跟著什么人來的,近來霍去病在右賢王部一舉剪除了休屠王,降服了渾耶部,震動天下。他可能以為劉大漢是軍中一個將軍,雖然從沒有聽說漢軍有這樣一個人。
霍去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牽牛姐卻不屑地說道:“銀貍,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活命嗎?來來來,讓我抻抻你有幾斤幾兩!”舉起了手中的寶劍,撲了上去。
銀貍并不示弱,手中鉤子揮動,正好可以克制對方的劍招。單打獨斗就看出了銀貍的過人之處,在牽牛姐如風的攻勢面前,他只是揮動鉤子,攔擊、接打,揮灑自如,雙腳釘在地上一般,身子沒有移動分毫。牽牛姐一氣刺出三十二劍,沒有一劍攻進了對方鉤子控制的范圍之內。對方也沒有反擊一招,她的頭發散亂,衣衫凌亂。嬌喘吁吁。步伐有點亂了。
十七姐跳出來。手里使一根紫色竹節樣的棒子,奮力打下,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不知是什么材質,嘴里叫道:“六姐,我試試!”原來她排行老六的。牽牛姐退開了,銀貍嘴角冷笑,手中鉤子蕩起。卻不敢和十七姐的竹棒相碰,顯然知道對方竹棒的厲害。果然,十七姐的竹棒使開來,呼呼響聲大作,離得近的感覺到臉上風扎的厲害,紛紛后退。漢庭豪杰見了,心中駭然:這女子的力氣太大了!她那個棒子恐怕有幾十斤重,不然不會有這么大的動靜,而要使動幾十斤的武器,尋常男子也很難做到。
銀貍也眉頭皺起。慢慢的后退,鉤子尋隙攻出。如果說剛才牽牛姐的劍是凌厲、夭矯。招招進擊;那么十七姐的棒子卻是沉穩的、緩慢的,卻更有威勢,每一下都讓人覺得可以擊碎巨石。但是,她的空當也多了,十幾下之后,銀貍的鉤子再次蕩起,十七姐的棒子橫掃,棒頭距對手僅有一巴掌不到了,卻就差了這么一點點,對手的鉤子蕩起、落下,眾人驚叫,十七姐只得丟開棒子,后退一步,鉤子落了空,她的棒子掉落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砸出了一個大坑。
一個臉上罩著獒頭的女子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根皮鞭,摟頭打下,使得想要趁機上前的銀貍只得不去攻擊十七姐,鉤子去勾取落下的皮鞭。牽牛姐叫道:“八妹,注意!”唏女凝神觀瞧,見人家的鞭子使得猶如靈蛇一般,尋空鉆隙,逼得銀貍的鉤子忙亂不堪,怎么都阻止不了對手的鞭稍在眼前晃來晃去。但,銀貍畢竟是一時的梟雄,他的鉤子在攔擊不了對手時,突然變了,不再采取守勢,而是狠命擊出。一旦對攻,八妹就不靈了,她的鞭子以靈巧見長,可以找對方的空當進擊,使得對手手忙腳亂;而對方的攻擊,她就守不住了,幾次差點被人鉤打住,只得步步后退,才勉強不受傷。眾人明白,她已經敗了。
見他一連敗了三人,西王母米葉爾眼中有了憂色,她自己出手,當然可以自信能制住對手,但她又不能輕易出手的。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漢人的人叢走出,手中一條像是牛羊角的東西,伸出攔在對敵的兩人之間。獒頭臉的八妹退開了,銀貍看著來人,叫道:“司雨,你們漢人怎么要摻乎進我們西羌人之間嗎?”
來人是一個敦實的漢人,紫黑面膛,濃眉爆眼,一身的細葛布衣袍,腳上一雙牛皮靴子,手中細長、彎曲的羚羊角,正是司雨,怒道:“銀貍,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涂!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口口聲聲是秦始皇嫡脈嗎?怎么現在又成了西羌人了?你搶掠我馬匹、礦藏的事,今天咱們要好好算賬了!”原來,他一直在這一帶召集流亡的漢人,保護他們,帶著他們一起開挖玉石,種植糧食,與各族牧人買賣,成為祁連山、昆侖山一帶的大豪。近來漢軍打過來,他派人簞食壺漿相迎,并親自到軍中和漢將商議如何進止。今年衛青再次出兵之前,他們的山村卻受到了很大的損失,在他出外和烏孫國兌換物資時,恰好田祿伯、桓將軍兩個也外出游歷去了,沒想有人就來劫掠了。不僅搶走了大量的財物,還殺了幾十人,掠走了二百余人。他回來之后,四處追尋,就追到了昆侖山下,又追到了這里,追到了銀貍身上。
銀貍冷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可不要冤枉了我。”
“哼!枉我多年對你推心置腹的!給你吃喝,供你財物,沒想到你卻是個毒蛇、惡狼!反口相噬!害我奴仆,劫我資財、燒我家園!我今日一定要你血債血償!來吧!”手中羚羊角掛著風聲擊下。
銀貍退開一步,讓過了一擊,笑道:“司雨,你不要以為是我怕你。我只是不愿和你動手。你這么翻覆,一會幫我,一會和匈奴人做生意,一會又迎接漢軍,還不時地和羌人走動。我早就勸你,要站穩腳跟,你就是不聽!我這次給你個小小教訓,讓你明白,人只能有一個主人的。你自己不忠不孝還罷了,還帶著那么多的反臣賊子,這些漢將知道嗎?”他信口雌黃,把司雨說的好像是個極不堪的人,他自己倒成了一個天底下少有的忠貞之士了。
司雨怒吼連連,手中的羚羊角不停地擊打,卻總是被他輕松地躲開了,還是不住口的說了許多,讓人覺得好像司雨故意不讓他說話似的。此時大伙都看出來了,司雨也不是銀貍的對手,眾人心中掂量,都覺得沒有把握能贏得了他。如果一開始,西王母一聲令下,大伙一起上前,可能早就結果了他。現在單打獨斗了半天,再群擊他,就有點仗勢欺人的意味了。
司雨的羚羊角是他在祁連山中偶然得來的,隨手打在一棵樹上,竟然輕松地把手臂粗的小樹打斷了;擊在石頭上,石頭粉碎。他大喜過望,就做了自己趁手的兵器了。本來,在田祿伯和桓將軍的指點下,他的本領大漲,縱橫西部多年,沒有敵手,馬賊聞風喪膽。銀貍有一年受傷,被他救下,帶到了山中。田祿伯和桓將軍提醒他,此人恐怕心術不正。他不以為然,以為人心都有被感動的,只要推心置腹待人,對方自然會推心置腹待己的。在銀貍的傷好了之后,兩人一起談論武藝,他就把自己的所學全部展露了出來。銀貍也沒有保留,把自己的功夫也傳給了他。雖然都沒有保留的傳授,只是各人天賦不同,得到的自然就有高下。如今兩人一動手,司雨才發現自己跟人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就在大伙一籌莫展之時,銀貍手中的鉤子突然飛起,卻不是對著司雨而去的,而是對著漢天子落下了!
百計算來無遺策,妙法除卻心頭惡;縱橫四海無敵手,回顧大報已臨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