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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云際會英雄愁,得失取舍不自由;毫厘可能謬千里,冷看江河萬里流。
萬驄一直艷羨劉邦和張良的君臣際遇,君得臣以成千年帝業(yè);臣得君,得為千古良相。君臣之間,如魚得水。他羨慕張良的機(jī)緣,能夠有一個劉邦那樣的君主,能夠放手讓他隨心所欲地做事,才能最終成就了他自己的帝王師的神話;然后功成身退,飄然歸隱。千百年來,姜太公與周文、周武的際遇,范蠡跟越王的君臣際會,他覺得,現(xiàn)在他萬驄與日入王的際會將可以與以上的賢君名臣一樣永留史冊!為什么不呢?日入王雖然年輕,卻是雄才大略,像他的先祖冒頓一樣,有著大草原一般寬闊的胸懷,有著大草原也無法束縛的高遠(yuǎn)眼光。他萬驄飽讀經(jīng)史,熟三韜,嫻六略,胸有百萬甲兵,不是說古今罕有,在當(dāng)今天下,還沒有人讓他放在眼里。他們二人的組合,在大草原上勢將橫掃八荒,席卷**,成為大草原的新一代霸主;到那時,揮兵南下,越過形同虛設(shè)的長城,把漢天子收入囊中,可莫治理大草原,關(guān)內(nèi)的郡國就是他萬驄的天下。
但是,可莫卻是急不可耐,還沒有準(zhǔn)備完善,就急于發(fā)動對單于庭的攻勢,他還自作主張和什么堅昆王、丁零王、烏孫王聯(lián)手,最不該的是,他居然想和左谷蠡王合作!左谷蠡王是單于的同胞兄弟,單于十分器重的,他怎么可能背叛單于和日入王沆瀣一氣?可莫被大好形勢沖昏了頭腦。
萬驄正在沉思,怎么才能揭露左谷蠡王的真面目,史寀來了,還帶著幾個人。史寀高興的叫道:“萬大哥,你看看我給你帶來了誰?”
萬驄抬頭,只見六個人站在面前,幾個人面帶風(fēng)塵之色,只是仆仆風(fēng)塵掩不住每個人臉上的精悍之氣,他們眼睛明亮,穿著考究,雖然也是皮袍、皮弁,不像草原上的人那樣的寬松,而是緊稱得很。萬驄認(rèn)識,高興的站起來,和眾人抱在一起。
這幾個人都是吳縣人,萬驄在吳縣時就經(jīng)常跟他們認(rèn)識,只是大伙沒有過多的交往,后來他進(jìn)了獄中,這些人也都陸續(xù)的入獄,他們后來又一起跟著張騫出使,才算熟識,因為都是一個地方的人,自然比別地人親熱。史寀也是吳地人,只是不是吳縣的,而是丹徒人,在當(dāng)?shù)刂篼}、販鹽,和萬驄很熟識。因為販鹽,跟人撕斗,打死了人,是萬驄曲筆救了他,他才跟著萬驄,從中原跑到草原,又到了日入王這里。史寀按著萬驄的吩咐,在草原上尋訪漢人英雄,搭救了不少的被匈奴騎士擄掠的漢人,這些人被匈奴人當(dāng)做奴隸使喚,非打即罵,史寀一旦見到這人年輕力壯,或者是知道他有些不尋常的本領(lǐng),這史寀不管是用牲口牛馬等交換,還是用布匹鹽鐵交換,總要想法把他們從主人手中換出;有時候那些匈奴主人不愿意交換,史寀就帶人暗里把匈奴人殺掉,或者干脆放把火把他們的帳幕燒了,還有時候把他們的牛羊馬匹偷偷的放了,總之,是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這樣,史寀的身邊就有了一支純漢人的隊伍。
這一天,史寀沒事帶人在草原上射鷹,見到幾個人馳過,皮袍精整,披著披風(fēng),馬匹神駿,不像常人。那些人見有人打獵,立在遠(yuǎn)處觀看,見史寀彎弓搭箭,望著一只盤旋的雄鷹,這雄鷹見下面人多,只是盤旋,絕不下來,這史寀見有人觀看,心里焦躁,發(fā)聲喊,縱馬狂奔起來,那只鷹被下面急驟的馬蹄聲驚動,振翅要起,說時遲那時快,史寀手中的強弓拉動,利箭離弦,霹靂一聲飛向空中,雄鷹來不及逃走,慘唳一聲就掉落下來。那幾個人轟然叫好,史寀讓身邊的弟兄去撿拾那鷹,自己縱馬來到幾個人的馬前,走近了,覺得幾人有些面熟,這幾人看著史寀一身的草原人裝束,也是覺得好像見過。史寀拱手說道:“各位壯士,見笑了!俺這里有禮了!”
幾個人聽他說了,知道他是漢人,再無可疑,一人叫道:“你是史寀!看看我們是誰?”
史寀再仔細(xì)看看,叫道:“莊季葅!這是?小胖子!東方!越鐘俊!胡無情!百?百字狨!你們怎么到了這里?”一邊叫,一邊跳下馬來,奔到幾人跟前,莊季葅等人也都跳下馬來,大伙握手把臂,訴說別后的遭際。
原來,這幾人在吳縣時,家中都是小有積蓄,因此能夠習(xí)文練武,互相之間熟識了之后,經(jīng)常一塊飛鷹走狗,四處游蕩,被稱作吳縣少俠。也是合該出事,他們在一次外出游玩的時候,碰見了臨縣的一幫少年,互相看著對方不順眼,打了起來,不分高下。雙方都不服氣,約定七月十五中元之夜,在獅子峰再打。中元夜,幾個人帶著刀劍,約了更多的幫手來到獅子峰半山腰,對方早已等候多時,再不搭話,發(fā)聲喊,刀劍并舉,棍棒齊施,慘叫連連,有人滾下山坡,有人撲倒在地。兩縣的吏人接到報告,大隊人馬來到山下,驅(qū)散人群,已經(jīng)有數(shù)人死傷。
這些少年家中大把的金銀流水一般的使用到縣里,最后讞定斗毆傷人,脊杖刺配到邊地效力,聽說漢使招募隨從,各人家中又紛紛出錢,他們成了漢使張騫的隨從,跟著來到了草原上,讓他們經(jīng)經(jīng)風(fēng)霜,歷歷寒苦,或者可能跟西極各國通商,先探探路。
幾個人到了草原上,心境開闊,又本是少年心性,早忘了家中花費的巨資所為何來,仍然是飛鷹走狗,到處游蕩。什么漢使的使命,什么漢人的榮耀,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怎奈草原上不比他們吳中的富庶,他們身上也沒有在家的時候有使不完的銀錢,別的人對他們這些無賴少年也是敬而遠(yuǎn)之。他們慢慢地脫離了大伙,蹛林大會上,眾人忙著解救漢天使,他們幾人卻是搜尋西極胡賈,進(jìn)入胡賈的帳中,把漢地的物件售予胡賈,胡賈見到他們的物品大喜,出了數(shù)倍的金銀買下。
幾人暗中合計,身上帶的東西有限,怎能長保哥幾個過得自在。胡無情說道:“我見那胡賈身邊的金銀無數(shù),珠寶更是多得不得了!家中讓我們聯(lián)系胡賈,通通路,以后在中原和西番之間通商。我們拿什么跟人通路?胡賈身邊只有數(shù)個西番壯士,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不如?”眾人眼睛一亮,覺得是個好主意。
胡賈跟著單于的大隊行進(jìn),幾個人墜著胡賈,那胡賈高鼻深目,是遠(yuǎn)從西極而來,經(jīng)過了萬水千山,閱人無數(shù),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什么樣的強盜沒碰上過?豈能不知道幾個少年的鬼把戲?他暗暗冷笑,表面上卻是懵懵懂懂的,好似市場上尋常見到的大腹賈,和善的跟人打著哈哈。
這一天胡賈跟著幾個朝鮮的珠寶客來到朝鮮人的帳幕,半天之后,樂呵呵的提著一個大袋,騎著駱駝,身后跟著兩個羌奴,回轉(zhuǎn)自己的帳幕。在一處樹叢后面,突然箭弦聲響,胡賈從馬上跌落地上,兩個羌奴轉(zhuǎn)身就跑,幾個人拾起地上掉落的袋子,隱入樹林。他們急急忙忙的來到樹林深處,急不可耐的打開了袋子,里面幾塊石頭露了出來,眾人倒出石頭,把袋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珠寶的影子。眾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正在他們不明所以的時候,一個聲音陰森森的叫道:“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嚇得幾人拔腿就跑,馬匹及馬上的物品,全部扔了。
幾人跑了半天,身后不停地有人說話,嚇得他們沒命的奔逃,出了樹林,聽到有人笑道:“笨蛋!還敢做賊?”他們大著膽子回頭看去,只見一只羽毛鮮艷的鳥兒立在枝頭,卻是一只西番的鸚鵡,在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百字狨大怒,撿起一塊石頭擲去,鸚鵡振翅飛去,嘴里說著:“大笨蛋,大笨蛋!”
幾個人垂頭喪氣,知道中了胡賈的計,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的東西拉給了人家。幾人偷偷摸摸的回到匈奴人的駐地,胡賈的帳幕就在匈奴人帳幕的外圍,帳幕的外面拴著十幾匹馬,其中有他們的六匹馬;胡賈響亮的歌聲離老遠(yuǎn)就能聽到,雖然聽不出歌聲的內(nèi)容,只是歌聲里的歡快勁兒誰都聽得出。帳幕門口沒人,幾人硬著頭皮進(jìn)了胡賈的帳幕,迎面一只鸚鵡飛來,大笑著說:“大笨蛋!大笨蛋!”胡賈手里端著精致的玉杯,杯里是晶瑩的葡萄酒,血一樣殷紅,幾個黃發(fā)碧眼的胡女扭著纖細(xì)的腰肢在跳舞,她們的星眼迷蒙,嘴唇猩紅,對他們幾人的到來視而不見;兩個胡女彈著胡琴,琴聲錚琮。胡賈看到他們幾人,示意他們坐下。幾人坐在了胡賈的身前,胡賈瞇著眼,盯著跳舞胡女波濤洶涌的胸部,眼睛里快要爬出鉤爪。一曲終了,胡賈揮揮手,幾個胡女離開,彈琴的胡女也起身離去。胡賈笑瞇瞇的看著眾人,說道:“幾位中國的貴客!你們還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好用的中國寶貝?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價錢。”幾個人的眼睛亂轉(zhuǎn),胡賈身后的坐墊上,他們的東西堆了一片,仿佛在嘲笑他們,幾人的臉上發(fā)燒一樣,**辣的。
莊季葅厚著臉皮說道:“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閣下!請閣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們!”
胡賈沉下臉來,“饒了你們?我正要上告單于,在大單于的駐地有強盜,竟然有人在單于的身邊搶劫殺人!”
小胖子腆著臉笑說:“您老人家千萬別介!哪里有強盜?我們的東西不小心丟了,被您老人家撿到了,正要好心還給我們。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我們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誰說還給你們了?這些都是無主之物,是強盜攔截殺人的證據(jù)!哼哼,現(xiàn)在是烏丹太子管龍庭的捕盜,他已經(jīng)來過了一次,非常生氣。剛剛傳過話來,馬上就到。你們沒有什么事,趕快走吧!”
“真的?烏丹太子要來?我們真想見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最近一定頭疼一件事。”越鐘俊說。
“什么事?”東方問道。
“嗨!也沒什么事。聽說單于晚上有些力不從心了!有人給了單于一些藥,說是來自昆侖山,還說什么是西王母親手給他的。單于吃了之后,身上倒是有勁了,只是整夜的睡不著覺。有人找了醫(yī)士,那些西王母親制的藥,根本就是羚羊血、鹿血等大熱之品所制!用久了,可以無聲殺人的!烏丹太子正在尋找是什么人進(jìn)的藥,要害大單于!”
“什么人進(jìn)的?難道沒有人知道?”
“聽說是個來自什么大,什么琴的什么客人!”
胡賈一笑:“哈哈,我給你們開個玩笑。我看各位都是少年才俊,將來的成就是不可限量的!有心跟各位交個朋友,諸位以為怎樣?”
這胡賈前倨后恭,變化如此之快,倒是令幾人大出意料之外,莊季葅做出要走的意思,眾人跟著要離開帳幕,胡賈賠笑道:“嗨,你看,我多糊涂!尊貴的客人來了,我沒有準(zhǔn)備上好的美酒,真是糊涂!快快快,我這有西極新釀的葡萄酒,來來來,我們痛快的喝上一場,不管太子.”拉住了眾人不放,眾人轉(zhuǎn)身,裝作不情愿的樣子,重新坐下。
為何這胡賈對單于服藥的事這么緊張?原來這胡賈本是西極大秦國人,跟人經(jīng)商到了西番各國,失了本錢,流浪到了天山腳下,他知道一些本草知識,采一些草藥賣給牧人,竟然慢慢的小有名氣。他來到了匈奴,以本國之號秦為姓,取名之駑,知道匈奴貴官喜歡酒色,就配備了一些壯陽的藥物,無非是些鹿血、全蝎、鐘乳等等。這些東西尋常人用了,自然有些作用,用到單于的身上,就物極必反,因為單于長期的酒色過度,大補之品長用,身體內(nèi)陽亢之品集聚,成了陰虛火旺之兆。這胡賈這些年因為結(jié)識了匈奴貴官,漸漸地積下了無數(shù)的金銀,他們大秦國之人卻是最會經(jīng)商,他們的船隊遍布各地,這胡賈有錢之后,跟各國的商人賤買貴賣,什么金珠寶貝,牛羊犬馬,倡優(yōu)奴隸,沒有他不敢經(jīng)手的。知道了單于的毛病,以為是個機(jī)會,他采配了一種藥丸,起名叫做紫金極樂丸,在貴官中間宣揚是來自昆侖山西王母親制的。這些貴官聽他巧舌如簧,試用之后也確實有些作用,有人就進(jìn)獻(xiàn)給了單于。沒想到單于用了卻是出了狀況。這些貴官不明所以,沒有人想到是藥丸的問題。這胡賈聽說單于不對勁,害怕是自己的藥的問題,還心存僥幸。這越鐘俊卻是一個巫醫(yī)世家,此人雖然沒有專心學(xué)醫(yī),每天耳濡目染,對于本草卻是遠(yuǎn)非一般人可比。他聽人說了單于的癥狀,心中明瞭。他們每天綴著這胡賈,他的很多勾當(dāng),自是明白,因此一句話就拿住了胡賈的命脈。胡賈聽了越鐘俊的話,自然明白是自己弄差了,本想通過給單于拍馬屁,再取些富貴,現(xiàn)在看來,恐怕富貴不能到手,只怕惹惱了單于,小命可憂。
胡賈秦之駑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擺上幾盤鹿肝、熊肚之類,眾人吃喝了,秦之駑向越鐘俊請教如何治療單于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