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老博士如此一說,李巨川心中便有了譜,笑道:“原來如此,那便好辦多了……”
第215章 北都風云(三)
“自從我入長安,我們見面的時候是越來越少了,上次河中被圍之前,我請王相公接你來長安設立醫學院,現在也有一年多了……”李曜這話說得有些感慨,他用了個不是很謙遜的“我”作自稱,此時卻不顯得傲慢,而是親密,因為他說話的對象,是王笉。
王笉嫣然一笑,道:“設立醫學院,有河中的經驗,自然早已建成,各項工作都已展開,正在按計劃進行。只是奴家有一點很是奇怪,大王為何會想著要讓陛下來題詞,而且將之命名為‘大唐皇家醫學院’?”
李曜沉吟了一會,才道:“皇室今后將有一些變動,在享受百姓供奉的同時,必須腳踏實地地為百姓做事。其中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便是廣開醫院,為天下萬民提供低價高質的醫療保障。”
王笉微微有些錯愕,但仍點頭:“若是如此,百姓對天家,必然更加擁戴。”
李曜笑了笑,又道:“非但是醫學院,皇室還有許多變革,今后我會一一開始布局。我始終覺得,與權力伴隨的,是義務。既然皇室享受著萬民的供養,就有義務為民眾提供各種保障,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杜工部的這句話,希望總有一日,不會再被人用到大唐皇室身上。”
王笉忍不住問:“如此陛下民望更高,大王就不怕……”
李曜笑道:“我怕什么?現在這些改革并未真正落到實處,只是開辦了皇家醫學院,而且這醫學院的‘榮譽院正’不正是我么?我的院正閣下。”
王笉禁不住噗嗤一笑,搖頭道:“真不知大王是怎么想的,你若要做院正,奴家讓給你便是,為何偏要弄出一個‘榮譽院正’,讓人一看便知道只是掛個名兒。”
李曜正色道:“為的便是讓人都知道我只是掛個名兒。”他直視王笉的雙眼:“事實便是如此,何必做那些虛偽之舉?醫學院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你在操辦,你不做院正,卻做院副,對你便公平么?”
王笉心中一熱,一句話沒經過思索便脫口而出:“只要于你有益,院正院副有何區別!”
李曜微微一怔,卻見自知失言的王笉一瞬間滿面通紅,哪里還不知她的心意?
當下,李曜伸出手,握住王笉的柔荑,也不管她一張小臉漲紅如血,走近一步,輕聲道:“嫣然,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心里都明白。”他見王笉雖未掙扎,也未有抽手的意思,但身軀似有微微顫抖,越發柔聲地道:“我非無情草木,也非是什么不食人間煙火的圣人,此前我不談成家之事,只是因為……我道艱難,前路茫茫,別看眼下風光,實際上但凡踏錯一步,便可能是臨淵踏獄,粉身碎骨、身敗名裂。你是名門閨秀,才情人品俱是世上罕有,若因我而受半點傷毀,叫我如何能償?”
王笉此前雖然曾扮男裝經年,但以她的家教之嚴,何曾有與男子如此親密的舉動?此時被李曜握著雙手,近距呢喃,只覺得他身上那男子特有的陽剛氣息濃烈得幾乎使自己窒息。那種氣息,不是聞到的,而是一種感覺,就仿佛面前是一座大山,讓自己暈眩、癡迷,唯有全力控制,才能忍住不投入其間。
但聽聞李曜這番話,她仍堅強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相交甚久,卻始終如謎一般的男子,微微顫抖卻堅決如鐵地道:“奴家心中,君即是天。”
毫無疑問,她口中的君,只能是面前這位。
李曜再未開口,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然后將她拉入懷中,這才道:“等我從太原歸來,便娶你過門。”
王笉渾身一震,再也控制不住——也不愿再控制自己,她伸開雙手用力抱住李曜如豹似狼般細而堅韌的腰,明明是最意外的欣喜,淚水卻偏偏瞬間決堤。她口中道:“五郎……五郎……”
李曜深深地呼了口氣,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好久好久,未曾聽人喚我五郎了……”
王笉似乎想到了什么,卻又似乎不想攪亂這期盼了無數個日夜的氣氛,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不知為何,李曜偏偏明確地感覺到,她懂了自己的意思。難道真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么?
不知過了多久,王笉的心情才總算平復了下來,忽然從李曜懷中掙扎而出,仰頭看著他,有些擔憂地道:“有些話奴家在心里憋了很久了,本不敢說……”
李曜微微一笑:“從現在起,任何話都可以對我說了。”
王笉用力點了點頭,面現憂色,道:“此去太原,是不是有危險?”
其實以王笉的智慧,此去太原會有什么后果,她不是不能預料幾分,只是在李曜面前,她似乎不愿自己分析,而僅僅希望聽到他如往常一樣平靜如水、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地淡定回答:“無妨。”
然而,李曜卻沉默了一下。
王笉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道:“若是有危險,能不能不去?或者推說關南、蜀地新定,諸事繁雜……派一名特使即可?”
李曜微微搖頭:“這些情況,晉王難道不知?”
王笉咬了咬唇,略微遲疑了一下,想到剛才他說的那句“從現在起,任何話都可以對我說了”,便仍開口道:“若是不去,便會如何?晉王難道會發兵來戰么?”
“不會。”李曜很明確地回答,然后道:“然而從此之后,我便須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惡名,從此與小人為伍。”
王笉頓時黯然,以她對李曜的了解,他恐怕寧可去死,也不愿背負這等惡名。
但就在此時,李曜卻又道:“不過,事情也未必就會變得那么糟。”
“為何?”王笉立刻問道。
李曜道:“其一,我如今實力雖強,卻畢竟沒有對他做出任何逆反之舉,晉王為人雖然偶爾魯莽,但總的來說,還是光明正大的,因此他很難下定決心在我為其祝壽之時將我拿下處置;其二,我也是沙陀軍中出身,若是晉王無故處置了我,他其余義兒會如何想?我這些義兄義弟也幾乎都是掌軍領兵之人,一旦他們升起兔死狐悲之心,晉王這偌大勢力,只怕頃刻之間便要土崩瓦解!這一點,是晉王、蓋公和張監軍都不得不考慮的;其三,這一次太原祝壽,我雖不得不去,但并不代表我沒有任何布置……”
王笉見他對晉王的性格和面臨將領忠誠度的問題上分析得絲絲入扣,總算放心了不少,憂色少了些許,又聽他說有所布置,雖然不想在他心里落個多事甚至“干政”的不良形象,但事關愛郎安危,仍忍不住問道:“布置……可靠么?”
李曜卻不覺得這種問題有干政的嫌疑,也不打算對她隱瞞,當下便道:“布置分為幾個方面。其一是明面上的兵力布置,在我前往太原之時,左右天策衛、左右羽林衛四衛將會進駐河中正北的晉州,總計七萬六千大軍,虎視陰地關。此四衛大將軍分別是憨娃兒、阿蠻、李筠和張訓,憨娃兒和阿蠻為主將的天策衛不必說了,李筠原是神策軍的都頭,張訓原是河中鎮兵牙將,兩人都不是沙陀出身,功名富貴皆在于我,因此此番可堪使用,忠誠無虞。而河中本鎮也有八萬四千大軍,而且最近我對河中護國軍各軍主將做出了調整,這批新任主將絕大多數都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晉王對他們并沒有什么恩賞,因此忠誠方面也當無礙。如此一來,足有十六萬大軍在南面為我后盾,晉王乃至其麾下對我有覬覦之心者,就不得不仔細權衡。”
王笉聽說如此,又足有十六萬大軍在河中作為震懾,果然放心了不少,當下點了點頭。畢竟,按照李曜的這個布置,左右神策衛大將軍李承嗣和李嗣恩,都被留在了后方,減少了許多不確定因素。而晉王此前被朱溫重創,一時之間怕是還集中不了十六萬兵馬。王笉對軍事了解不多,僅僅是從數字上看,覺得李曜這邊的兵力應該是有優勢的,心中稍安。
當然事實上,李曜這十六萬大軍是老兵新編,可能指揮起來的靈便性稍差,但戰斗力的確是頗為不弱的,相對于李克用此時麾下半老兵半新兵的情況,可能還略好一點。更何況,李曜麾下這些軍隊近來凱歌高奏,士氣上面自然更加靠得住一些。
這時李曜又道:“這是明面上的,在暗地里,府州、麟州二地,我有相當把握,折家和楊家可以為我所用,一旦太原方面真有什么意外,府麟二州的折、楊二軍可以使天德軍無法南下,甚至使朔州振武軍也不敢輕易調動大軍南下馳援太原。另外還有我藏得最深的一步暗棋……就在太原。”
他這么一分析,王笉的擔憂便少了許多,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歉然道:“可惜奴將家主印信交給了昭逸叔父,否則的話,或許也能幫上一點忙。不過奴執掌印信數年,在太原多少也有一些人手可用,如果五郎需要,可以吩咐他們。”說罷便將其中詳細告知李曜。
李曜聽罷,不管用不用得到,先暗暗記下了,畢竟此去太原兇吉難料,多一些保障總不是壞事。
兩人將太原之行的細節再推敲了一番,確認沒有什么疏漏之后,李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道:“我從太原回來之后,朝廷會有一次大變革,是關于賦稅的一次調整。我欲將田賦和徭役合并,統一折成錢幣征收,與兩稅法不同的是,過去的把丁稅將會攤入地畝。此后,朝廷便只按照田地多寡來征稅,丁男數目不再作為計稅標準使用。而天下之人,但凡有田,無論自耕自種的尋常百姓,還是皇莊王田,今后也都統一納稅,包括陛下的皇田和我的封地王田也都一樣……五姓七家等名門大族田畝甚多,此事一旦推行,必然會有不少人反對,若是你們太原王氏內部也是如此,你便……”
王笉為難道:“奴已不掌家主印信,又是女子之身,這等大事,只怕說不上什么話了。”
“無妨。”李曜搖頭道:“我不是讓你強令他們什么,只是讓你帶句話給他們。”
“哦?什么話?”王笉略微詫異,心道:“不知是威脅還是拉攏?還是二者皆有?”她剛才聽了李曜對自己的承諾,已經幾乎把自己看做他的女人了,思想自然有些轉變,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不為家族考慮,因此會有這點想法。
誰知李曜卻只是道:“死守田產,以糧食為財富,這種人今后一定會后悔的。”
王笉遲疑道:“是因為五郎你已經決定要推行這種新稅法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