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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國祥終于出聲,斥責道:“山上就算有龍氣,老百姓又偷得走幾分?即刻取消禁令,不準阻攔百姓樵采打獵!”
史濟之嚇得連忙稱是。
吳廷輔則趕緊拍馬屁:“陛下仁政愛民,不啻當世堯舜,此乃天下之福也。”
這里的大水車又增加了一座,朱國祥來到自己修建的水車旁。
木制水車的零件,已經全部換完了。
就連主體結構的木料都已更換,因為當初為了趕工,使用的不是上乘料子,十多年前就開始漸漸朽壞。
朱國祥走過去伸手撫摸,當年的畫面歷歷在目。
常言說物是人非,其實物也非了。這座換完零件的水車,變得更加堅固耐用,已不是朱國祥親手所建那個。
朱國祥離開水車,轉身向黑風山走去。
不對,現在是龍脊山,連山的名字都被改了。
半山腰上,成片的桐油樹倒是郁郁蔥蔥,乃當初朱國祥親自帶著村民栽種。煉制出的桐油可以賣錢,也在起兵之初用來制作藤甲!
行至險要處,只能同時容納一兩人通過。
隨行人員害怕出事,讓侍衛攙扶著太上皇、太上皇后、太上皇妃們慢慢通行。
朱國祥說:“這里易守難攻。當年皇帝帶人攻山剿賊,便被山賊們堵在此處,還是張廣道奔襲繞去后山,才一舉把黑風寨給奪下來。”
隨行官民,聞言紛紛贊嘆朱皇帝和張郡王的勇猛。
在山路上走走停停,朱國祥不時停下休息一陣。
過了桐油林地帶,便被官府設為禁區。長久沒有百姓樵采,植被變得更加茂密,就連山路都長滿荊棘雜草。
侍衛們早有準備,手持柴刀在前方開道,還棒打草叢用以驅散蛇蟲。
終于,來到山頂的黑風寨。
入眼也是一片荊棘草木,各處房屋爬滿藤蔓,甚至連房頂都長草了。還有一處房屋倒塌,連房梁都不見了,估計是被山下百姓偷走的。
官員們的臉色很不好看,居然有人偷太上皇的房梁?
朱國祥卻笑呵呵說:“這里的有用之物,百姓想拿走就通通拿走吧。”
沈有容也在這里住過幾年,此刻同樣感慨不已。她走到倒塌的房屋側方說:“這里以前是石彪跟他老娘住的,屋側的水溝被雜草雜物堵了,屋檐流下的水排不順暢,漫出來把墻角給泡壞便塌了。”
朱國祥嘆息道:“石彪兩年前也死了。”
石彪去世之前,是開封禁軍都指揮使,相當于東京軍區總司令,朱皇帝手下絕對的實權心腹。
現在那個職務,由古三來接替。
“這一片以前是壩子吧?夯實了沒怎么長草。”一個年輕侍衛軍官說。
朱國祥笑道:“你爹當年便是在這壩子里操練的。他連左右腳都不分,旗號也總是搞忘記,不知吃了多少軍棍。”
年輕侍衛軍官聽得嘿嘿一笑,繼而又有些悲戚。
他爹是從大明村走出去的普通小兵,攻占漢中之后做了隊正。由于資質實在太差,一直都在做隊正,只不過從普通部隊的隊正,漸漸調去朱銘的親軍做隊正。
好不容易被外放為百人將,結果在明金河北之戰陣亡。
年輕侍衛軍官走到壩子中央,踢著零星生長出的車前草,似乎在想象亡父當年是怎么操練的。
沈有容走到一間大屋前,被侍衛攔著不讓進去,害怕危房突然倒塌。
她透過開了一半的房門,看著空空如也的堂屋,對李清照等妃嬪說:“那年冬至,我們聚在這屋里吃火鍋。夫君和官家親自片的羊肉,我們婦人一起擇洗菜蔬。雪下得很大,比現在的冬天更冷……”
這十多年,氣候一直在回暖。
“走吧。”
等沈有容帶著妃嬪、子女逛游一圈,朱國祥轉身準備下山,對鎮監史濟之說:“把那些有用的木料,都拆了搬下山去,任憑附近的百姓自取。梁柱多是些好料子,當年山賊們留下的。”
史濟之連忙稱是。
下山之時已過了正午,在半山腰撞見匆匆趕來的漢中知府,甚至連洋縣、真符縣令也來了,還有各縣的一些士紳名流。
其中不乏朱國祥的老相識,在朱氏起兵之前,他們曾邀請朱院長去指導農耕。
有個老鄉紳都八十歲了,還顫顫巍巍親自跑來,下船之后讓孫子背著上山。
一番敘舊,回憶往事,朱國祥越聊越開心。
太上皇親自設宴款待,在大明鎮擺起了流水席,飯桌甚至擺到了鎮街和碼頭上。
次日,再去上下白村。
沈有容遠遠看到自己的老屋,眼淚刷的一下就流出來。
嚴大婆早已故去,死在湖南的王府中,白琪當時還守了三個月孝。
這里的老屋和田產,分成幾份贈予關系好的村鄰。屋子由一戶村鄰的兒子,結婚分家出來住著。此時已經收拾干凈,一家子臨時搬走,只等朱國祥和沈有容回來住。
朱國祥笑道:“當時我們成親,空地方不夠,也是在各家的院子里擺酒。今日再擺一回,擺他三天流水席,請左近村落的百姓都來吃酒!”
“好得很。”沈有容也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