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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若單獨治理一州,嚴刑重法尚可,畢竟有別的州更為困窘的處境作為對比,但若是治理天下,再嚴刑重法,恐怕依舊會引起百姓不滿,民怨沸騰。
……
半個月時間里,黃河中下游的難民,已經紛紛涌往晉陽。
即便聽說所有去晉陽的災民,都被朝廷下令擊殺,但他們還是前去要討個公道。
一個滿臉虬髯的中年大漢,衣衫襤褸,他忽然扔了手中硬邦邦的饅頭,“操他娘的!這日子老子過不下去了!憑什么晉陽城里的大官兒能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就得天天逃難!皇帝老兒不是人!”
他說得情緒激憤,連帶著鼓動起更多的人,“就是,憑什么!憑什么當初青州受災的時候,朝廷能給青州賑災,現在咱們家鄉就一點兒都不管!就因為青州年年交稅交的最多嗎!”
“反了吧!”
“對!咱們反了吧!”
“報!”朝上氣氛降至冰點,沒有一個人說話。
狩陽帝站在龍椅上,拎著手中尚且滴血的劍,層層帷幔將他臉上陰沉的神色遮掩,愈發顯得恐怖。
一個侍衛從殿外飛奔而來,“加急報,叛軍自會稽郡啟始,現已經一路攻下武昌等十余郡,所到之處從者如云。輕騎探查消息回來,他們現在已經逼近晉陽了,距離晉陽還不足五十里,最遲后日,便要逼到晉陽城下!”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狩陽帝眼睛紅的能滴血,跳下龍椅,一劍將那侍衛刺死了,“你們不能平亂,朕養你們做什么用的!”
“武昌與晉陽,還隔著一條長江,沒事,他們過不來,過不來!”狩陽帝歇斯底里,不斷提醒自己還有長江天險擋著。
侍衛眼睛渾圓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有人將他的尸體拖下去,然后清洗地磚上的血跡。
朝中眾人皆是頻頻后退,不敢再招惹這個瘋子。
糧草不足,民心叛離,用什么打?
那些叛軍每到一個城,城中的百姓便夾道歡迎,甚至主動將城門打開,迎接他們進去,即便是烏合之眾,奈何民心所向。
好在他們早把自己家眷送出去了,也已經為自己鋪好后路。
“報!”高亢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連滾帶爬進來,跪在狩陽帝面前,“陛下!青州也反了!人已經打到弋陽郡了!弋陽郡太守降了!”
朝中人抽氣紛紛,晉陽這是前后都被圍困住了,若說武昌與晉陽尚且有長江作為阻攔,能抵抗些時日,那弋陽到晉陽,可是一馬平川,絲毫沒有阻攔!
“怎么會這樣!不是說青州已經賑災了嗎?怎么還反了?啊!”狩陽帝目眥欲裂,抓著那兵士的衣領,將他的頭不斷往梁柱上磕,鮮血淋漓,直到腦漿蹦出。
“青州的賑災,十天前就停了,百姓不滿,民心沸騰,所以就……”
“陛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了!”老太傅戰戰兢兢站出來,鼻涕一把淚一把。
他算是整個朝堂中最又資歷的老人了,為官七十年,經歷了大梁上百任皇帝更迭。不是他能力多出眾,而是靠著一手好的墻頭草能耐。
“那你說怎么辦?”狩陽帝轉頭,猩紅的眼睛盯著他,像是見了肉的野獸。
老太傅戰戰兢兢,往后退了兩步,“如今說平亂,唯有從涼州調兵……”
此言一出,不少人紛紛響應,“是啊,現如今,唯有涼州王能平亂……”
“從涼州調兵來晉陽嗎?那晉陽不就是他慕容澹的天下了!朕這個皇帝,還怎么當!”
所有人面面相覷,這興許是大梁不改朝換代的最好方法了,如今命都要沒了,還在乎這些?
“朕不會同意的!要死,就讓晉陽所有的百姓,都給朕陪葬!”
瘋了,他徹底瘋了!
眾人生怕自己被砍了,慌忙埋下頭,不再出一言。
宮中也得了消息,所以逃竄出去的宮娥和太監不在少數,就連不少宮嬪,都收拾了細軟。
趁著夜黑風高,繆昭儀和羋婕妤,兩個人手拉手跑了出去。
此事徹底激怒了狩陽帝,他在宮中大開殺戒,一時間血流成河。
萱女正在搓著香丸,冷不防被一股血腥氣侵襲,身后一沉,狩陽帝渾身沾著血,從后背擁住她。
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悲戚,“愛妃,孤只有你了!”
他拉著萱女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頗有些委屈,“你不能不要孤。”
萱女掙開他的手,將香丸放在盒子里,“臣妾聽說朝中大臣有提議讓涼州王從涼州調兵平亂的,陛下不同意?”
“孤不能同意,同意了,孤就不是皇帝了。”
“那晉陽百姓的命呢?”
“孤要死,便拉著他們陪葬。”狩陽帝委委屈屈的,像個孩子。
萱女擱在案上的手,微微蜷縮了。
涼州王府的謀士們急得團團轉,他們繞著慕容澹轉圈,“殿下,如今叛軍都要攻入晉陽了,您怎么還不著急?”
“是啊是啊!”
“對啊!”
“……”
其余人紛紛附和。
慕容澹不耐的皺眉,掃過這些像蒼蠅一般嗡嗡亂叫的人,瞬間堂內安靜如死,再不敢有人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