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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驚雨倏然抬頭。
季無鳴捻著他的一縷發,神色認真中帶著幾分尷尬的看著他,低聲絮絮道,我暫且不知我心中想法,但我想,總有一日我會知道的,到時候我必親口告訴你答案。而在那之前,我會庇護你。
燕驚雨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好。
季無鳴不由失笑,你就不怕我只是在騙你為我效力?
燕驚雨搖頭,如是說,我愿,不是騙。
季無鳴被他斬釘截鐵的話弄得一怔,隨后啞然失笑,在少年堅定的眉眼里,心中驀然軟了幾分。
而燕驚雨,則在心中默默將那個日期念了兩遍。
自燕驚雨記事起,他就從未過過生辰,起初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是孤兒,直到被領回燕家,才知道自己是在三月煙雨里,出生在江南的船上,他哭的那一嗓子,外頭正好飄起又急又大的雨,于是便有了驚雨這個名字。
不管是三月十二還是燕驚雨這個名字及它背后的意義,對燕驚雨本人來說都不重要。
直到今日,季無鳴開口,三月十二這個日期,突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燕驚雨不知道什么叫承諾,他只知道,他從未曾如此期待過,那一天能早些到來。
兩人到客棧時天色已經黑了,當真是無巧不成書,客棧樓下正坐著兩桌人,幾乎都是女子,唯二的兩個男人,模樣熟悉,一個白衣負劍,一個藍衣執扇,不是燕歸天和南宮晟又是誰。
那桌總共做了四個人,還有個季無鳴也見過的,是城門口那位下毒的明姓姑娘,另一位女人以軟紗敷面,穿著素凈的衣裳,拿著佛塵,打扮的像一個道姑,雖是一頭白發,眉眼瞧著至多只有三十余歲。
明姑娘低眉順目的站在那里斟茶倒水,那道姑神情淡然,一身紅梅傲雪的凜然之氣。
季無鳴一瞧就知道這是個用劍之人,視線在她手中那佛塵上一掃而過。
南宮晟他們應當也是才來不久,兩人還拱手對著那道姑見禮。
明女俠原是雪拂女陸尊座下弟子,晚輩失敬。
雪拂女陸浣溪,飄渺仙宗如今的執法長老,一手劍法凜然如寒光,配合飄渺仙宗獨有的內功心法,是飄渺仙宗如今最強之人,躋身江湖一線高手之列。
可惜如先前所說,飄渺仙宗傳承的內功心法對于天賦十分挑剔,這幾代間,除了羽化登仙的瓊玉仙子外,也就出了個陸浣溪,其他弟子實力跟不上,于是曾經如日中天的飄渺仙宗終究是淪為了二流門派。
這可是江湖上唯一一個只收女弟子的門派,當初仡濮嫣離開苗寨,本來是要投奔飄渺仙宗的。
只不過瓊玉仙子不喜外域之人,苗人于她而言也差不離,仡濮嫣便也懶得去討嫌。
季無鳴沒想到明女俠正好就是陸浣溪的人,不過陸浣溪會出現在嵩山腳下倒也不那么意外。
她卡在瓶頸之期已多年,傳聞瓊玉仙子能再進一步便是受了佛刀原本的主人慧安大師的一番點撥,陸浣溪來封郾城,想必就是為了上嵩山找慧琳大師論論佛法,看能否沖破瓶頸。
人多眼雜,季無鳴不欲暴露自己,低調的往樓上而去。
燕驚雨這回倒是一眼就看到了燕歸天,不過他沒有吭聲,只默默的跟在季無鳴身后上樓。
季無鳴關上房門,只聽得有人下樓,同人說了幾句話后便又上去了。
女人的聲音細細軟軟聽著虛弱無力,她道了句多謝相救。
季無鳴沒有再聽,因此他并不知道,那個女人雖然穿了一身中原衣服,伸手的剎那,滿滿當當的手鐲就滑落下來,明晃的刺人眼。
直到次日清晨離開封郾城,一切都還相安無事。
燕歸天和南宮晟在客棧門口同陸浣溪告辭。
晚輩二人還有要緊事要辦,還請陸尊幫我二人問過慧琳大師,改日我二人定當上門賠禮。
陸浣溪神色平淡的看了他們一眼,忽然道,洛陽近日不太平,說是有人刺殺陛下,一男一女往南逃去了。
兩人心念一動,再次施禮,多謝前輩告知。
季無鳴從旁路過,一聽就知道這二人果然是去找他兩的,頗為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出城后便直接擋在了二人面前。
這位俠士是有何事?南宮晟奇怪的看著他。
燕歸天視線落在罩在貂裘披風中的人,心念一動,恍然意識到了什么。
果然兩人飛快的抬頭又低下,正是熟悉的面容。
不用季無鳴多說,南宮晟看他們這么大費周章已經意識到什么。
他主動翻身上馬,飛快道,先離開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少林寺,危!
我得看看離武林大會還有多久。
第52章 陸浣溪
54.
也就是說,大承國三王子在驛站被害,你二人正巧在屋頂路過,所以如今就被當作兇手通緝了?南宮晟一句話總結完了之后,驚的差點連扇子都握不住。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燕驚雨,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季無鳴,不自覺地呢喃出蘇州口音,好乖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季無鳴挑了挑眉,相比起南宮晟過于夸張的反應,他十分的氣定神閑,甚至都能在接過燕驚雨默默遞過來的干糧時,順手問他們,吃嗎?
南宮晟訕笑,直擺手,還是等我先消化完罷。知曉了這么一樁大事,他一時半會實在吃不下。
季無鳴也不勉強,回頭就將干糧和燕驚雨分食了,就聽從方才起就一直凝眉枯坐的燕歸天忽而開口,你們不該逃的。
他一板一眼,嚴肅正直的道,既然不是你們犯下的事,應當說清楚,配合官府調查。
話不能這么說。南宮晟立刻反駁道,若是其他府衙便也就罷了,左右不過費些時候等個結果,可是一國王子客死驛站可不是小事,打交道的不是什么洛陽府衙,而是天子手中最利的那把刀,是六扇門。
說起六扇門,南宮晟也不調笑了,正經起來還有幾分燕歸天的影子,他扇子在空中點了點,壓下聲音道,六扇門辦事從來不講道理,寧可錯殺一百,絕不放過一個。那薛監守審案,甭管內情,先上刑具伺候一番,所過之處,便是燕雀也不可能完好飛出,更何況是落入他手中的犯人?
他要笑不笑的道,若阿蠻姑娘和燕弟不逃,今兒就只能去找江都統討要冰冷的尸首了。
燕歸天神色變了變,喉嚨有些發緊,艱難駁斥,市井之間的流言豈可輕信?沈前輩德高望重,必不會如此。
南宮晟哀嘆,空穴來風,必有其因。
燕歸天僵硬沉默的坐在那里,神色頗有些茫然無措。
季無鳴深知,如果不是當時江緒臨時插了一手,他很有可能就落入南宮晟所陳述的那種局面。
不過他沒有多言,只道,此事有些復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燕盟主只要知我們并非越獄便是。
不是越獄?南宮晟扇子點著下巴,垂眸深思著,燕歸天到底松了口氣。
他們說了一路的話,并沒有走出太遠,在嵩山腳下露宿。
本以為相安無事,半夜卻見沖天火光,紅彤彤的將天都染紅了一大片,瞧著像是少林寺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