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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目前為止的二十四年人生里,從未想過同誰發生過于親密的關系,更從未想過會是和一個男人現在還不能叫男人,只是個未及冠的少年罷了。
季無鳴的母親仡濮嫣是湘城苗寨之女,世代避禍居于山中,雖屬景州湘城人,卻與山下居民十分不一樣,自成一派言語族規,對官家的敬畏還不如對族內趕尸人的崇仰,除趕尸人外其余族人鮮少出世。
湘城苗寨常與其他地方的苗族人建立姻親關系,卻幾乎不與外族人通婚。
正是因此,苗寨的許多習俗是同外面不一樣的,例如在男女地位上。
在苗寨,因為族中人數只有千人左右,對于貞潔并沒有看的那般重要,卻對契約尤其看重。
許多未婚的男女看對眼兒了,約定俗成的交換一些信物,等到傍晚了就在樹林亦或樹洞中做一夜露水夫妻的不知凡幾,但如果在祭祀節在苗神的見證下,彼此交換了信物有了婚契,那是要為其守一輩子忠貞的,除非伴侶去世。
而且,如果玩弄一個對你負有深情的人,是會受到全族唾棄的。
曾經有一外族人為了逃難入了山林為族人所救,他是富貴出身吃不得苦,不愿做臟活累活,他長得倒是細皮嫩肉同族中常年與毒蟲鼠蟻打交道的男人不一樣,遂勾引一苗女與其結了婚契約。
三年后,他家人尋上山將他接了回去,自此一去不返,不僅如此,還恢復從前的公子做派日日尋花問柳樂不思蜀,不日還娶了一房如花美眷作正妻,早已忘了山上的苗女。
苗女知曉此事后暫放了手中進行到一半的養蠱活計,連夜跟著趕尸隊下了山。
當夜,那背信棄義再娶的男人凄慘橫死,在大紅的喜被上化作了一灘血水。
世人皆道苗女心狠手辣,言男人三妻四妾不過平常,女人如此善妒,哪有人敢娶!
然而苗寨中卻無人覺得不對,甚至無比喜愛苗女的利落,愿意與她結契的男子從她門前排到寨子門口。
仡濮嫣斬釘截鐵的說,我苗寨之人無論男女,從來沒有和離,只有喪偶!
如沈沒舟所說,仡濮嫣作為曾經的武林第一美人,自她下山入江湖起,拜倒在她裙下的豪杰便數不勝數,卻偏跟了季正寒這一個正邪不明之人,落得個妖女之名。后來每當提起她,總要說美則美矣,可惜道不同不相與謀。
季無鳴在父母亡故后,流浪南疆尋蠱的那些年,曾在白微雨那里,知道了許多江湖舊事,也曾見過當年追求母親的一些人的畫像。
就單一個樣樣不差的逍遙客屠人北,足以說明事情。
但仡濮嫣就是選擇了季正寒。
對此,仡濮嫣是這樣答的,因為你爹是唯一一個,敢拿刀對著命根子起誓,對我絕對忠貞的。
當時季無鳴還小,穿著漂亮的胡裙被當女孩子樣子,尚且不明白命根子具體所指,不過這不妨礙他望文生義對自己的親爹生出佩服之情來。
后來在白微雨好奇之下想起這段舊事,已經身心回歸男子的季無鳴,對他爹油然而生崇高敬意。
然后死死守著這個秘密,沒有透露半點給白微雨聽。
總而言之,季無鳴在他母親仡濮嫣的影響之下,對于妻子一詞對于大部分人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如果說季無鳴一開始不清楚燕驚雨對自己所抱有什么樣的情感的話,那在剛才的親密接觸下,他已經十分清楚了。
或許少年自己都很懵懂,但季無鳴篤定,少年的感情濃烈到讓他戰栗。
季無鳴剖析自己的內心,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對燕驚雨的感情,遠沒有達到可以結婚契的程度。
但是他在這種情況下,縱容燕驚雨和他有了親密的關系。
而且,燕驚雨還是燕歸天的親弟弟。
林月知若是知曉這烏龍,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了。
季無鳴用手背探了探燕驚雨微微發燙的臉,意識到少年發燒了。他將自己的那條披風也裹上去,又將人抱在懷里,在微弱的火光中,神色復雜的嘆了口氣。
夜色深濃,思緒萬千,卻終究猶自擾人。
次日天光大作之時,燕驚雨才混混沌沌的醒來。
季無鳴早已經早練完成,在旁邊溫著熱粥,披著黑色披風,擦著那把佛刀,見他醒了,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探。
他松了口氣,燒熱退了些,還好。喝些粥吧,我們趁著人馬尚未追來,消息也未曾傳遞,得早些進城添置行囊才行。
按照薛天陽所說,林月知和老頭他們出城后應當是繼續南下,腳程再慢怕也是到了洛陽之下的水鄉夢陽了,再往南走兩城,就要入同州境內了,同州州府設在寧遠城,燕家所在的南寧正好就在寧遠旁邊。
季無鳴不信任皇帝,出城的時候耍了個心眼,專挑荒郊小道疾奔,看似是往南在走,其實早已經偏離了皇帝設定好的路線。
季無鳴不知道偏離了多少,但是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脈,肯定不是往夢陽的方向。
好。燕驚雨吶吶的應聲,目光卻抬也不抬,沉默的落在開開合合的披風下擺處。
季無鳴親自舀了粥遞給燕驚雨,又怕這孩子死心眼聽了自己剛才的話瞎逞能,便又道,你身體可有不適?昨夜咳,是我過分了,應當克制的,你本就服了藥,事后又發了燒,現在四肢可有力氣?趕路也不是很急,若有不適反而拖累進程。
他詢問此種私密時耳朵微紅,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假意擦佛刀。
然而話問出去,半天都沒有回應。
季無鳴猶疑的抬頭,就見燕驚雨半張臉埋在粥碗里,眼睛卻一瞬不瞬的全落在他腿上。
昨夜他為了壓制燕驚雨,被這小狼崽一爪子撕開了裙擺,他們又沒有多余的衣物,自然只能穿著,好歹拿披風擋了擋。但稍不注意,披風從兩側滑落,就會露出。
季無鳴的長腿很直很白,肌肉線條很漂亮,雖然瘦長卻一瞧就有力,不似尋常女子的柔弱無骨,卻又更引得人注目。
尤其是上面還留下了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痕跡。
燕驚雨直愣愣的看著,腦子里逐漸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面無表情地一寸寸臉紅到耳朵尖。
季無鳴故意伸展了一下長腿,佛刀插入腳前,常年不見陽光的皮膚竟然比刀面還要白皙。
不等燕驚雨蠢蠢欲動,就聽見一聲含著幾分涼意的笑問,看夠了嗎?
燕驚雨立刻收回視線,整張臉都埋進了粥碗里,只露出紅的滴血的兩只耳朵在寒風中散發余熱。
燕驚雨短短十九年的人生磋磨習慣了,微微發熱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他喝完了粥,等恢復了能夠騎馬的力氣,就主動提出趕路。
季無鳴確定他是真的沒事而不是逞強,就沒二話的上馬揮鞭。
他們確實沒有太多的時間用來浪費。
路走到一半,季無鳴已經確定了位置,果然遠遠看見一座古樸的城墻,正是封郾城。
封郾城西鄰京都洛陽城,東鄰鄭州城,是一座古城,在江湖中地位也極為特殊,原因便在于,這里有一座高山正是五岳之一的嵩山,而嵩山之上便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寺。
前朝末年戰亂四起,百姓流離失所,封郾城是除洛陽之外最太平的地方了,叛軍攻進洛陽,末帝逃進嵩山藏匿于少林寺中,然后在少林藏經閣放了一把大火,火光直將天邊映的如夕陽般紅透。
因此封郾城又被稱作武林失落的寶地。
寶地不寶地的,季無鳴這常年在北方邊界游蕩的不知道,但是一踏進封郾城,他就率先圍觀了一出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