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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馬舍的肥多是賣與紙坊的。
“咳,前輩所說馬舍似乎正是晚輩手中資產,如今雙方既有合作,想來中間交易也該免去。”
“這……”賀無量乍地一聽,沒捋清話中道理,霍沉已看向那小學徒。
莫名會意的小學徒立馬將錢袋兒塞到他手上,跑開前問:“那我去了那兒只說是霍大哥教我去的?”
霍沉點頭,不等賀無量發話,少年就跑開去。
賀無量知曉這是承了后輩的情,為難不已,剛要琢磨話語霍沉就將錢袋還回他手中。
“這是晚輩當做之事,前輩如若回絕,反倒見外不是?”
這話就不對了,賀無量抬出固執勁兒:“并非老夫見外,只見淵這話實在成不了理,契約上寫明了是紙號與紙坊合作,與馬舍又無關聯,哪兒能這么算?”
霍沉無奈反問:“莫非前輩送晚輩的酒也是合同里有的?”
這話賀無量倒是聽明白了,心道這兩者可不能這么算,前者是糞,后者是酒——不對,前者是數不盡的糞,后者僅僅幾升酒,雖都是彼此心意,但終歸差了幾截。
可他若再為這“糞”字計較下去,難免有失體面,還是回去問問夫人如何處理罷。
嗐,這笨嘴,怎誰也說不過?
“阿姊!在這里!”阿顯的聲音蓋過通竹節的當當聲,交談中的兩人齊齊看去,令約已提著裙擺小跑去。
霍沉看上眼,回身告辭:“前輩先忙,晚輩也去那端瞧瞧。”
“……去罷去罷,腳下當心。”賀無量干笑聲,等人轉身走遠才苦惱子短嘆聲。
悄無聲息聽了半晌的魯廣這時冒出,神秘兮兮壓低聲:“我瞧這霍見淵是想做你女婿。”
被戳中心思的賀無量拂拂手:“去。”
“當真!我掐指一算,不出半年,必定登門提親。”
賀無量氣哼聲,避開他。
他這兄弟雖是個莽漢,卻愛好占算,早年間宛陽住過個神棍,他厚著臉皮討教來半點皮毛,打那時起就愛與人占卦,竟出奇靈驗。
該不會真半年之內……不,他方才張口就來,定是信口胡謅。
他搖頭拋卻雜念。
另一頭,阿顯最先找到刻有令約名字的竹節,可在她的名字旁,還有另外兩字。
“巧若令約?”令約摩挲著竹節上的字,呢喃聲。
“哼,爺爺偏心,刻個名字也要夸阿姊。”
阿顯癟嘴裝作生氣,畢竟他只從祖父那里得到過憨的評價,若這竿竹是他號的,后頭定寫的是“憨若令顯”幾字。
令約則覺奇怪,畢竟,祖父從未夸過她巧呀,反倒是稱她笨手笨腳,常失手摔碎碗碟。
或者說,這個巧是說乖巧?
這般倒還說得通。
她不再多想,手探向竹枝上垂墜的竹花,泄憤似的捏了捏,霍沉才將走近就見此動作,笑意頓生。
“三哥。”云飛叫他聲。
令約抬頭看去,正巧對上霍沉的笑,眉梢奇怪地挑了挑。
笑個什么勁。
短暫的幾瞬后,她不動聲色地將頭再抬幾分,林外日頭已高,約莫將近午時,她本著勤勞秉性想到,是時候做晌飯了……
“時候不早了,回罷。”她發話,立地起身,找到賀無量說了聲便領著幾個閑雜人下山。
一路上,幾個少年拖著十二走在前邊,令約與霍沉安靜跟在竹梢末端。
她盯著竹枝刷過的地面,放空思緒去踩路上一些圓石,直到霍沉倏然出聲。
“秋千要搭在何處?”
令約反應不及,愣上會兒,遲鈍想起砍竹前她說的那句話,不禁語塞一陣,小聲解釋道:“隨口一說罷了,并未想過。”
不過是想借此說法抵一些不舍去。
他卻當了真,不僅當了真,還向她提議:“秋千甚好,不妨就搭成秋千。”
她偏頭覷他。
霍沉目不斜視地背過一只手,聲音溫和:“我是說,秋千也好,旁的也好,物盡其用便是好事……不必為此煩惱。”
話中幾重意思。
少女眸光微亮,含糊不明地回他個“嗯”,又教某人心旌搖曳幾下。
“真不與我推車!你們好狠心也!”聞慎回到他的拋石車旁,沖著兩個拖竹跑開的少年震聲吼道。
令約見狀彎了彎嘴角,前去幫他卻遭謝絕,爾后便見少年推上拋石車,狂風一般呼嘯而去。
她縮了縮下頜:“……”
好罷,她永遠也參不透他們小孩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