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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駱云氏嗔怪聲,“正要說他呢。”
這時廳中落座的霍沉也憑這只言片語串起始終來,不禁后悔這時候來了這里。
駱云氏說的無非就是大哥的親事——付云啟去歲與一位京中姑娘定下婚約,近來正忙六禮事宜。
說完大哥的親事,接著定是催問付云揚,眼下付云揚溜了,他卻趕著來,可不是自投羅網么?
正捉摸如何搪塞過去時,云飛卻說了話,聽上去好不篤定:“云伯母放心,我二哥會爭氣的!”
“噢?”駱云氏驚喜,“與我說說。”
“云伯母可還記得我說的賀姐姐?我二哥從見她起就夸道個不停,還送了賀姐姐花兒!”
“啪——”
一只瓷盞在霍三公子腳邊開了花,清脆聲引得眾人偏頭看去。
“……”
噫,真真是個小孩子,摔破茶杯也要臉臭。
第23章 顏不悅
初八這早天色還未大亮賀家小樓里就亮起幾盞油燈, 桌邊,阿顯邊打盹兒邊塞了幾口飯進嘴里,郁菀看得發笑,排揎道:“都滿了十二, 怎還像個小孩兒?”
前幾日剛過了十二生辰的小少年撇嘴:“許久沒上學, 這才犯困的。”
郁菀佯裝沒好氣地瞪他眼, 又沖賀無量使了個眼神, 得了指令的賀無量親自將書袋掛去小少年肩上, 推著人出門。
雖說是臘去春回, 卻也難逃料峭春寒, 令約見阿顯在廊外哆嗦了下, 忙低頭吃完最后一勺起了身。
“今日我陪他去, 正好再買些需用的。”
阿顯聞聲回頭, 沒睡醒似的傻笑:“多謝阿姊。”
兩人稍拾掇下,并步下了踏跺, 望小橋頭去時,令約忽忽福至心靈般頓住腳步, 偏頭看去溪側竹籬內的梅樹上。
晦昧天色下, 梢頭幾朵嫩黃色的梅湊成一團,遠看打眼得緊,竟是連夜抱團開。
“咦,開了!”隨她停下的阿顯驚喜不已,像是醒了,一溜煙竄去樹下,令約跟他上前。
霍沉送它來時曾說緗梅香烈,今兒不過才開了一枝,她便見識到了。
數朵嫩黃小梅密密匝匝湊在枝頭, 教絳紫色的花萼輕托著,香氣撲鼻,姐弟二人竟大有呆在原地不走的架勢。
直到身后傳來老父親的干咳聲,令約才忙拍拍阿顯肩,先一步往院外走。
此時的小橋頭,一輛驢車正候著他們,駕車的阿合也頂著雙惺忪睡眼,看他們朝他來才揉揉眼。
阿合本也是紙坊的學徒,只他技藝實在不精,不但如此,還常常笨手笨腳做錯事兒,后來他兄長過意不去,便教他日日接送阿顯去學堂,這樣既替賀無量省了心,領工錢時也不必鬧臉紅。
這一送,到如今也有兩年之久。
等令約走近,他清醒些問好:“姐姐也去舉人巷?”
“嗯,送我到那兒便好。”
她堪堪坐穩,車下阿顯也笑嘻嘻追了上來,沖她晃了晃手中順手帶下的梅花兒,笑道:“好香,阿姊簪上瞧瞧。”
令約一噎,惋惜蹙眉:“好好兒的摘它做甚么,開了還不到一日。”
“非也非也,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不是?”
“誰和你耍嘴皮子?”她嘴上這般說,人卻是抱著膝向前探探頭,杏眼滴溜溜轉兩下。
阿顯會意,笑將梅花簪去她發髻上,又叫阿合回頭看,顯擺似的問:“如何,我阿姊好看么?”
阿合撓耳:“好看,賀姐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那是自然。”阿顯說罷眉飛色舞地看令約眼,后者只默默轉過頭,扶了扶額。
出了霧蒙蒙的竹林,天也亮了大截,街頭巷尾串行時不時聽到貨郎叫賣,巷里巷外隨處可見新年氣象,到舉人巷前,周遭的商鋪大都開張營業,一派祥和寧靜。
令約送阿顯進了書院,又在老槐樹下待了會兒才出巷。
走在河畔,對岸幾戶人家的窗里冒出熱騰騰的炊煙,兩葉烏篷船順流泛下,是收糞的糞夫路過,岸邊人見此情景,略感微妙,故而別過半邊臉偷笑。
也是這么一笑,剛翻過墻頭的少年怔了怔,連帶著往樹上跳的動作也遲鈍些許,腳下一滑,咚的聲摔下樹來。
“嘶,當真是活見鬼……”地上齜牙咧嘴的少年咕噥聲,所幸石板路并未鋪至樹下,四周還生了圈雜草,這才安然無恙。
令約教這動靜一嚇,走去少年跟前:“可摔著了?”
少年皺著眉,一邊起身撣塵土,一邊飛快打量她幾下,最后下巴微昂,朝她拌個鬼臉:“與你無關。”
說罷轉身離開。
“……”留在原地的人一陣語塞,后知后覺想明白他這是從書院里逃出來的,想當初阿顯也從這里溜出來過。
不過這人此前從未見過,不像是宛陽人,她想著又抬眼看那少年,不料他跑至橋頭時撞倒個賣炭火的老翁。
見狀,她又匆忙趕去那頭,少年原本做勢扶那老翁,卻不知瞧見了甚么,動作到一半又撒手跑開,令約看了不禁皺眉,步子更快些。
“老伯。”
一道溫和的男聲先她一步響起,并在她蹲身扶人前將老伯扶了起來,令約順勢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