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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嗯”了聲。
而后趙嬤嬤放下托盤,過去點了殿內的燈,邊道:“老奴端了些吃食來,姑娘睡了這么久,一定餓了吧?”
燭燈金光燁燁,倏然照亮了幽暗的寢殿。
云姒掀開柔軟的錦衾,強撐起身子,暈晃了好一會兒總算緩了些,她下榻,赤足慢慢向外走去。
她只著了件絲衣,但殿內暖意融融,不透寒氣。
趙嬤嬤疊手站在外邊,只見女子纖手抬起,拂開輕帳,光線淡淡流轉,清柔的容顏出現眼前。
“姑娘披件衣裳吧。”
說罷趙嬤嬤正要去取整齊擺放在案邊的綾緞衣帛,但云姒搖了搖頭,面上情緒寡淡:“不冷。”
頭部還有些不適,云姒扶著桌邊緩緩坐了起來,明麗的秀眸此刻失了顏色,多了幾分黯淡。
在宮中沉浮幾十年之久,趙嬤嬤最擅察言觀色:“云四姑娘不必憂心,云府的事有陛下出面,侯爺不會再多為難。”
云姒靜了靜,是了,他來了,哥哥不會有事的。
可是娘親卻是回不來了……
雙眸低垂了下來,云姒心緒錯綜復雜,而后想到白天的時候,那人就那么將她當眾帶走,她輕輕開口問:“陛下呢?”
趙嬤嬤答道:“陛下在御書房,許是白日的折子尚未批閱完,御書房和這兒離得近,姑娘若是想見陛下,可需老奴去通稟一聲?”
云姒遲疑一瞬惑道:“這里是……”
“此處是御乾宮的偏殿。”
聽到這回答,云姒驀然詫異,御乾宮,那不就是他的寢宮……
她如何也想不到,這里竟是御乾宮的偏殿,忍不住驚道:“……我在這兒合適嗎?”
趙嬤嬤倒是不以為然,神態依舊平靜:“姑娘寬心,是陛下抱著姑娘回來的,無人敢多言。”
聞言云姒生生怔了好半晌。
見她發愣,趙嬤嬤溫聲道:“云四姑娘身體可還有不舒服?”
云姒眼中掠過一抹異色,片刻后搖了下頭。
“那便好,”趙嬤嬤將托盤中盛了粥的瓷碗端到她面前,繼續道:“醫女替姑娘檢查過傷處,無甚大礙,吃些清淡的,調養幾日便可。”
云姒抬了抬眼,嬤嬤年歲已長,但眉目清秀,看上去很是和睦可親,靜了會兒,云姒略帶一絲苦笑,斂眸淡聲道:“我已不是侯府四姑娘,嬤嬤無需如此稱呼我了。”
此言,讓趙嬤嬤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初次在侯府見到她,女子媚而不妖,艷而不俗,當下便知皇城內盛傳的京都第一美人之名果非虛假,不料才過了短短幾日,這位羨煞萬人的嬌貴天女,便驟然跌入了谷底。
此事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心悅有人愁。
趙嬤嬤靜思了須臾,她本不該多言的,但憑她多年識人的經驗,眼前的女子姿容雖美艷無比,但那似伴了清風明月般的眉眼,透著她心性的純良,往后淪為一介平民,要生存也是極不容易。
最后趙嬤嬤還是垂首恭敬道:“老奴瞧著姑娘也非情單意薄之人,想必事出突然,一時也難以接受,只是事情已發生,既然無可挽回,姑娘不如往前看看。”
細密羽睫輕輕揚起,云姒眼里盛著不解,以目詢問。
“曾經擁有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趙嬤嬤的話語意味深長:“姑娘可有想過,若是有一天得到更好的,那從前失去的,也就不值當可惜了。”
搭在桌邊的素手略微一動,然而最終只余一聲低嘆:“除了哥哥,我去何處尋得更好的。”
“近在咫尺,眼下,便有最好的。”
趙嬤嬤的輕言淡語,卻讓云姒風平浪靜的眼瞳漾起了絲絲波瀾。
她繼而含笑道:“老奴十四歲便進了宮,到如今也有四十個年頭了,也算是看著陛下長大,古往今來哪有帝王無后宮,可從三年前陛下臨政以來,他便從未對女子上過心,”趙嬤嬤極有分寸地停了下來:“姑娘聰慧,老奴就不多言了。”
云姒如墨的長發靜垂,良久后,她無聲淡淡一笑:“多謝嬤嬤。”
將事情都打點妥當,趙嬤嬤便躬身退出了殿。
殿內再度安靜了下來,寂夜沉沉,金燈爍目。
云姒不急不徐,輕步移到窗邊,她默默將那些話放在心里凝思,眼波如煙若水。
不知過了多久,夜更深了。
一片沉靜的殿外終于響起了些動靜。
齊璟踱步進來時,便看見女子只穿了件純白單薄絲衣,就那么席地抱膝坐著。
她斜斜倚壁,下巴微仰,柔和的月光透過軒窗流淌而入,微微照亮了她右側面容,青絲映了燦華傾落在腰畔,那一眼入目的瓊美,讓人恍惚似在夢里。
駐足凝了一瞬,齊璟神情不變,斂了修眸繼續抬步走向她。
知道他過來了,但云姒仍不動未動,直到一襲厚暖輕輕落到肩頭,她才情不自禁微顫了下眼睫。
是那人將身上的狐裘褪下給了她。
目光掠過桌上絲毫未被動過的食物,他清冽的嗓音在深夜中渲開:“怎么不吃?”
云姒緩緩低了低頭,視線落在他的靴子上,有不明意味的情緒掩藏在眸底。
她沒出聲,又聽到站在身旁的那人問:“沒胃口?”
云姒低眉斂首,半晌都沒任何反應,齊璟沉默了會兒,腳步剛微微一動,卻見她突然溫順地點了點頭,淡垂的星眸里一片柔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