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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不復,血濺絹帛。
謝之茵向前栽去的時候,她的眼前漸漸模糊,無盡無底的黑暗席卷而來,頸上的傷口有多深多痛,她已沒了知覺,耳邊似有誰的呼喚,從那遙遠的地方茫茫傳來,卻又依稀難辨。
或許,這是她的解脫吧……
云姒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煞白,跌撞驚撲過去:“娘……娘!”
眼淚一下飆了出來,終于,她再也抑不住,撲倒在那具漸漸沒了生機的身子旁,顫聲痛哭了起來。
她明明知道會這樣,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什么都改變不了,那么無力,那么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承受,就像是被猛獸狠狠踐踏在腳底,連掙扎都難,一切都是徒勞。
云遲頓然色變,神情震動,這一幕,比沙場上的灼灼戰火更令他心悸,縱然他知曉會有這么一天,但他沒想到,竟會來得這么快。
四周一片死寂,連先前話語連連的柳素錦,一時也被嚇得失了聲色,祠堂前,唯那哭聲陣陣,撕心裂肺到了極點。
而云清鴻震驚之余,滿目不敢置信,望著那處,駐立良久無言,直到許久之后,抽泣聲漸止,云姒慢慢抬起了那張淚痕交縱的臉。
絕美的容顏上,厭惡之情再不掩藏,云姒抬手抹去了頰側淚跡,似有焚心冷焰的瞳眸堪堪掃過眾人。
最后她緩緩站起身,清寒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魄心:“云家家訓第七十九條,斷絕宗譜,受百杖鞭刑。”
往日似水清柔的面色,此刻如寒玉攝人,她彎下身子撿起藤鞭,走到云清鴻面前,親手呈上:“侯爺執刑吧,從此人間黃泉,我與你侯府再不相干!”
云清鴻當下眸色驟變:“你……”
云遲一震,立刻拉下她:“姒兒!不可!”
“哥哥,”云姒抬起被淚水沾濕的眼睫,依依看住他,低憐道:“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觸及到她祈求的眼神,云遲雙唇抿了抿,她的聲音里飽含了多少的委屈,他怎么聽不出來。
可她若真的被剔除了云家宗譜,所有的身嬌榮寵都不復存在,甚至會背負□□之女的名頭受人唾棄。
他凝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沒了侯府,她什么都不是。
云姒點頭,神情淡然:“知道。”
云遲斂眸,停頓了半晌,陰沉的臉上竟拂出一絲淡笑:“好,哥哥陪你,以后,你就只是云將軍的妹妹,將軍府就是你的家。”
他說完,云姒清淡的唇角慢慢渲出淺笑:“嗯。”
云清鴻氣的渾身發抖,一把抽走她手上的藤鞭:“好,好,你們如今一個個都長本事了,行,一人百杖,一杖都不會少!”
云姒方要上前領罰,卻聽得云遲沉聲喊了昭言過來。
風昭言現身頷首:“屬下在。”
幽深的目光掠了過去,云遲開口令下:“拉住她。”
風昭言微愣一瞬,很快意會了,他垂眸答道:“是。”
云姒尚還在疑惑中,便見云遲白袍一掠,對著云清鴻屈膝跪下,他云淡風輕一句:“姒兒的,我替她扛,總共兩百杖,您數清楚了。”
云清鴻緊緊繃著臉,而云姒更是瞳心一震,兩百下,怎么能讓他一個人扛。
“哥哥!”她正要阻攔,踏出一步便被風昭言拉住了。
憑她的力氣,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情的藤鞭抽在那人身上。
而云清鴻是用了真力道,下了狠手,那一杖又一杖抽在身上的鞭撻聲,隔了衣袍仍舊聽得人驚心動魄。
威風凜凜的將軍,大齊最勇謀無雙的戰將,現下卻為了她的一己固執,在這里低頭受罰,還要陪著她不顧朝政大局,也要與侯府了斷。
兩百杖,他再硬朗,也難免重傷,可他卻始終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云姒霍然側頭:“昭言,你放開我!”
風昭言如何不想阻攔,可他這等身份,有心無力,當下能做的,只有護著她不讓她受傷。
他皺眉為難:“可是四姑娘……”
云姒竭力調勻呼吸,咬唇看他:“你說過唯我是從,現在我的話你都不聽了,我要你是干什么的!”
這話讓風昭言霎時怔愣,他對她一向無條件服從的,但他此刻卻不能聽她的。
趁著他恍神之際,云姒驀然掙了開,單薄的身子極快地擋在云遲前,后腦生生挨了甩下的一杖。
強烈的重擊仿佛要將她抽個破碎,痛入骨髓,云姒一聲悶哼踉蹌倒下。
云遲猛地一震,忍著身上撕裂的疼痛將她扶住:“姒兒!”
云清鴻沒料到她會突然沖出來,而那一杖不偏不倚,恰好就打在了她的后腦勺。
猝暈倏然襲來,眼前變得模糊不清,云姒只覺喉嚨間剎那涌上一股腥味。
“讓開!”
云清鴻厲聲,云姒卻恍若未聞,強忍著眩暈,冷眼視他,云清鴻一怒之下再次揚鞭而起。
“這么大陣仗,永安侯是要對朕的未婚妻子做什么?”
突然間,一道清冷疏離的聲音自遠處響起,打破了沉抑僵局。
那人一襲玄色長袍,暗金深衣,步履不急不緩,穿過淡淡殘光而來,眼前恍惚又熟悉的身影漸行漸近,讓云姒覺得極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