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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又轉眸看向齊璟,笑得無聲:“哀家正要回宮,陛下若無事,不如讓云四姑娘跟著哀家,順路去步瀾宮沐浴更衣?”
云姒瞬然失色,呼吸微促,倏地抬眸將那人望住。
她全然沒有脫身之法,那只握住她命脈的手,如今唯他可解。
美人眼波如水,那般嬌憐楚楚,染著迷離光暈落入齊璟眼底,她眸心顯而易見的哀色,因狹長的如鳳眼尾,反而透出蠱惑的意味。
齊璟眼簾淡斂,似笑非笑:“母后所言,倒顯得朕不憐香惜玉了?!?
玄色龍紋長靴慢悠悠移近兩步,他疏懶抬手,微涼的指尖撫過云姒的側臉。
他突然的動作,云姒嬌軀一顫,卻不敢妄動。
男人清俊的深眸凝視著她:“既是朕的未婚妻子,朕陪著去趟步瀾宮也無妨,便不勞煩母后了?!?
太后微訝一瞬,很快又平靜笑言:“陛下有興致到后宮走動,實屬難得?!?
齊璟淡淡一笑,這笑意味深長,喜怒難辨。
指腹掠過她精巧的下巴,輕輕勾住,他冷峻又輕挑:“云四姑娘以為如何?”
這番言辭所謂何意,聽者自然心知肚明。
然太后犀利的目光,如鋒芒在背,云姒咬住唇,只盯著那人的靴子,不動亦不答,而在旁人看來,卻是默認的嬌羞之態。
齊璟松了手,抬步越過她身側時,收了淡笑,低沉一句:“跟著。”
當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云姒朝太后福了福身子,蓮步輕移,隨著齊璟出了金鑾殿。
*
步瀾宮內殿,暗香漂浮。
華燭漣蕩流光,投在案前那人俊逸的面龐,映出的身影半暗不明。
良久后,珠簾輕響。
“陛下。”
長案上,齊璟掀了掀眼皮,視線從書卷上抬起。
女子換了干凈的衣裳,一身煙紫色留仙宮裙,衽口描有金絲花蔓紋理,裙裾上鸞鳥刺繡細致,她纖指撩開珠串,立于簾外,以目相詢。
齊璟靜漠須臾,視線落回書卷上,語氣淺淡:“坐。”
云姒暗暗吸了口氣,步入內室,精美的裙擺逶迤,曳過案沿,端端正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內心腹誹,明明說了簡素的便服就好,可那些服侍她沐浴的宮女,還是給她取來了這般華美的宮服,不僅如此,還偏生要給她梳妝描眉,說甚是對陛下之敬。
真當她來侍寢的不成!
齊璟不急不緩翻了一頁:“說吧?!?
云姒愣神片刻后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為了避開太后,扯謊說有事相告,才請了他過來。
現在該如何圓謊才好……
云姒攥了攥手心:“嗯……臣女先前說的退婚一事……”
好一會兒,對面的人仍舊默不作聲,云姒悄然抬眸。
男人眼底古井無波,慢慢閱覽著文字,聲調淡如流水:“這婚事乃太上皇所賜,云四姑娘方才直接將此事同太后言明,豈不更好?為何又要隨朕過來?”
跟太后說,除非她想死得更快一些。
云姒抿抿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又想起金鑾殿上他親昵又飽含深意的言行,和現下自己精心的打扮,心跳不禁錯亂了幾分。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局促不安,齊璟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
女子美目瀲瀲,臉蛋如白玉般凝透,胭脂只是淺然淡抹,也尤為嬌艷嫣然。
他將書卷往邊上一放:“不必緊張,朕不強人所難?!?
這話讓云姒暗自舒了口氣,皇帝陛下如此正人君子,她剛心生贊賞,隨即便又聽他慢條斯理道:“不過退婚之事,牽系諸多,姑娘還是再想想。”
云姒深思片刻,明白他這話并非故意與她為難,她畢竟是侯府嫡女,與皇家結親,不只是入宮為后,母儀天下那么簡單,這背后的明爭暗斗,牽扯確實不少。
從前是她天真,如今再活一遍,心里已然清明,太后勢必要留著這御賜的婚約,讓她二姐姐代替她,因此斷不會應允她退婚。
如此想來,這婚,她退了,是自己明著找死,不退,是被設計暗著等死。
齊璟沒有直截了當說明,只讓她多想想,也算是給了她活路了。
原以為自己會落到太后手里再受一次折磨,卻沒想到皇帝真的庇護了她,因而對他,云姒此刻是心懷感激:“多謝陛下提醒,云姒銘記在心?!?
齊璟默然,執過案邊瓷盞,沏了茶送到她面前后,又給自己沏了一盞。
他徐緩斟茶的動作和習慣,突然就讓她想到了某個人,云姒不禁思緒一蕩,目光緩緩落在那七分滿的茶水上。
輪廓分明的下頜,還有淺薄的雙唇,也是那般相似,就連臨死前,自己都將他認做了那人……
凝著杯中茶,云姒怔怔低問:“陛下可有去過東渝塢巷?”
齊璟指尖一頓,一瞬后繼續淺飲手邊清茶,而后緩緩放下茶盞,語氣淡淡,不動聲色:“未曾?!?
云姒凝望于他,似是不甘心,復問:“漪心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