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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鄭義就知道了。
他在五公縣盤踞多年,外頭不管誰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大官人”, 作為本地納稅大戶, 據說縣太爺都要給三分顏面。
可那又怎樣?
他想跟縣學做買賣,不照樣艱難?
鄭義推進起來都那般滯澀,單憑她們幾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想攬縣學食堂的活兒?做夢去吧!
至少目前不行。
江茴一怔, 這才后知后覺看向師雁行拎著的小壇子和油紙包, “是那位先生?”
師雁行嗯了聲。
她這次來, 帶了不少酸菜和腐竹,做完席面后還有許多。
原本就打算用來維護人情、打通關節的,現在,她都想送給裴遠山。
一來她確實中意裴遠山的為人,覺得他像極了理想化的中國傳統文人,肆意不羈,思維廣闊,難免生出憧憬親近之意。
二來么,若說的功利些,裴遠山畢竟是讀書人,貌似地位和人脈都不可小覷,若果然能因為當初一點若有似無的欣賞搭上線,來日她所能獲得的好處無法估量。
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利益,她難得欣賞一個人,又難得對方喜歡她做的東西,還不許以粉絲的身份送點了?
領會了師雁行的意思后,江茴的眼睛都微微睜大了,“這,這能成嗎?”
雖說大祿朝并不如何重農抑商,但商人確實不大受待見,尤其與士人之間,幾乎是云泥之別。
非親非故的,這么貿貿然跑去書院,能行嗎?
師雁行笑笑,“伸手不打笑臉人,不試試怎么知道?大不了人家不稀罕,以后就死了心了唄。萬一裴先生是那等不拘小節的呢,咱們豈不就賺大了?”
左右也損失不了什么,干嘛不試一試?
在這個時代,她所能利用的外力實在太少了,必須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見江茴語塞,師雁行帶頭往縣學所在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是不是覺得有點沒臉沒皮的?”
她說得輕巧,可江茴心里卻一咯噔,忙抬頭看她,“不是……”
其實是的。
應該說大部分人都這么想:
那可是讀書人哎,多么尊貴,人家就是天上的月,咱們就是地里的泥,無緣無故,你怎么敢撲上去?
不要臉!
師雁行卻燦然一笑,渾不在意,“還就是沒臉沒皮。”
江茴:“……”
你還真就這么大大方方承認了?!
“臉皮兒薄做不成買賣,”師雁行坦然道,“你想從人家兜里掏錢哎,不把人哄好了怎么成?既然要哄人,身段兒就得低得下來……”
兩人成了親,女人想從男人手里拿點家用都要含蓄著,更何況生意場?
為賺錢,沒臉沒皮不丟人!
“低下來!”魚陣光聽懂了最后一句,跟著彎腰,逗得兩人哈哈大笑。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遇到路邊店面,也進去問一問,不知不覺,大半上午過去了。
今天日頭很好,渾圓的太陽又大又亮,曬得人身上暖洋洋。
可就是忒暖和了些,只要在外面站得略就些,就止不住冒油汗。
縣城甚大,走到腿腳酸澀,才遠遠看到肉丸湯店說的旗子。
三人早已是大汗淋漓,少不得先去角落收拾儀容,平穩呼吸,順便觀察周圍環境。
縣學是朝廷專門出資建造的,只有每年縣試取得優異成績的學子才能入內讀書,前幾名非但不要束脩,甚至每月還能得到朝廷發放的銀米,十分榮耀。
這大半條街都是縣學范圍,囊括學堂、宿舍、食堂等諸多建筑,供學子們修習“禮、樂、射、御、書、數”六藝。
甚至縣學還有自己的書局,定時刊印朝廷刊物和其他各地名人詩詞文章,活像一座獨立的小鎮。
與做學問有關的地方,大約總是自帶浩然正氣,無聲無息間震懾外人。
分明幾條街外還是熱鬧而喧雜的,可行人車馬一旦到了縣學附近,就都不自覺躡手躡腳起來,生怕驚動了學子老爺們。
這可是圣人傳道受業之所在,保不齊哪天就能竄出文曲星來!
且敬重著吧!
師雁行三人收拾停頓,相互檢查一番,這才抬腳往大門口走去。
剛一靠近,就有門子上前盤問,“做什么的?”
江茴和魚陣有些怯,師雁行不卑不亢道:“給人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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