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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他,這就怪不得了。
小娘子有所不知,那位先生原本是正經金榜進士,在京中做官,奈何為人耿直,性子古怪,開罪了人,便被罷官……
朝中幾位同僚愛他人品才華,不忍流落在外,就薦他來這里縣學做個教授,一來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二來也能著書立說教書育人,好使一身才學不至于荒廢。”
縣學的教授?
師雁行暗自留了心。
這么說來,今天同桌吃飯的,也都是縣學的人?
難怪鄭義如此緊張,感情是在和官府談買賣!
見師雁行略有些出神,小胡管事一時會錯了意,便安慰道:“若是那位遠山先生,說什么胡話都不必放在心上,聽說比這更荒誕的事情還有呢!”
師雁行一怔,“胡話?”
小胡管事說得渴了,端起茶盞抿了口,聞言一笑,“見人就勸學,可不是胡話?”
師雁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出口。
是胡話嗎?
未必吧。
稍后送走了小胡管事,師雁行揣著滿腹心事重新回來,就見江茴正跟魚陣圍觀那幾匹布。
江茴倒罷了,那般精巧的攢絲鐲子都有,以前自然也是見慣絲綢的,故而只對著那四張銀票發懵。
四十兩!
足足四十兩!
這么多錢可怎么花!
魚陣小呢,對紙片子不感興趣,她何曾見過絲綢?半趴在炕沿上,伸出幾根小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緞面,又嗖地縮回來,驚喜道:“涼颼颼!滑溜溜!”
師雁行失笑,暫且將諸多心思壓下,過去將她提起來,“滑溜溜,回去后給魚陣做新衣裳穿!”
江茴驟然回神,聞言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沒輕沒重弄壞了,長得又快,且不必做這樣好的衣裳。倒是你,日后少不得出門見客,是該做幾身好的充門面。”
又拿起兩匹緞子往師雁行身上比,“你氣質沉穩,行事大方,倒是什么顏色都壓得住。依我說,就做兩身冬日棉袍,領口袖口再繡些……”
“都做,”師雁行摟著魚陣揉搓,輕飄飄敲定,“我如今還小呢,日后不管去哪兒,少不得還得你跟著,難不成一個綾羅一個棉絮?也不成個體統。”
見江茴還想再勸,她捏著魚陣的小手笑道:“再說,以后還會更好,這種素面緞子算什么,對吧?”
魚陣咯咯直笑,“對!”
師雁行執意如此,江茴也無可奈何,只是有些慚愧。
如今家里這局面,幾乎都是師雁行一手闖出來的,總覺得……她跟魚陣是拖油瓶了。
“別瞎想,”師雁行打斷她的思緒,“攢足精神明兒去街上逛逛是正經。”
鄭家體貼,想著她們進縣城一趟不容易,就說明天午飯后再啟程,上午空出半日來,或是歇息,或是出門逛,都使得。
次日一早,娘兒仨起了個大早,飯也不吃就出門。
只半日功夫,到底倉促了些,可不得抓緊時間?
一出門,城市特有的繁華和喧鬧便撲面而來,竟讓師雁行原地懵了片刻。
真要說起來,不過是個縣城罷了,可在郭張村和青山鎮待久了,前世經歷猶如過眼云煙,如夢似幻,她竟也生出一種鄉下人進城的陌生……
相較青山鎮,五公縣的經濟明顯繁華許多,這一點不光體現在更多的攤販和商鋪上,還有數量翻了不知幾番的行人。
當地百姓大多衣裳齊整而光鮮,在青山鎮罕見的綢緞料子,這里少說也有個三成上下。
過往男女們的身上,也多戴首飾,鮮少有光溜溜素面朝天的。
街上頻頻有車轎經過,在鎮上以騾子為主,這里卻很有些馬車。
一家三口小心過了大道,沿著各色噴涌著白色水汽的早點攤鋪走了一段,選中一家粉羹肉丸湯。
“要三碗肉丸湯,”師雁行只掃了周圍食客一眼,便對迎上來的小伙計麻利點單,“再要四個素包子。”
包子鋪就在隔壁,幾家經營的內容不同,相輔相成,經常有客人一口氣點幾家的,伙計們便會一并幫忙買回來,非常方便。
這種經營模式類似師雁行她們的大碗菜和劉大娘的炊餅攤,鎮上少見,可大一點的縣城、州府,卻屢見不鮮。
“好咧!”伙計麻利地去了。
正好隔壁桌一家四口的肉丸湯也上來了,師雁行順著一瞧,見約莫五七顆拇指肚大小的粉嫩肉圓在滾燙的湯汁間起起伏伏,邊上還混著些燙熟的翠綠菠菜葉,另有若干面疙瘩充數,十分好看。
這么一大碗湯,其實肉沒有多少,但有面有菜,唏哩呼嚕趁熱吃喝入腹,成年男子也能混個半飽。
若再來幾個素包子、熱炊餅,一上午就扛得過去。
江茴跟著算了一筆賬,“一碗肉丸湯就要五文錢,我看那肉丸也未必是純肉,再加炊餅、胡餅、包子之類,這縣城百姓光一頓早飯便要七、八個大錢了。”
說話間,飯食上桌,江茴暫時止住話頭,將包子掰開兩半,自己拿一半,給魚陣一半,又讓師雁行吃整個,剩下兩個暫時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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