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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兮輕拍著豆寶的背心,目光悠長道:“盡管我同王爺是這樣,但這孩子到底是他的親生兒子。我不能任人挑唆他們之間的父子情分,誰知往后這府中會有幾個庶子,我不能不未雨綢繆。”
梁氏嘆息了一聲:“娘娘!”話才出口,停頓了片刻,又道:“娘娘,您將這份心思挪五分在王爺身上,還怕有什么庶子?”
陳婉兮不接這話,轉了話頭道:“豆寶也不知是怎的了,每每見了他父親就要哭鬧,這孩子從不曾如此。我覺著蹊蹺,還是招個大夫來瞧瞧為是。”
梁氏見她不愿談此事,只好在心中暗嘆了幾聲,便答應了下來。
當下,梁氏便出門打發小廝請相熟的大夫過來看診。
于成鈞離了陳婉兮的院子,氣狠狠的在府中轉了一圈又一圈。
跟他的小廝玉寶,如沒頭蒼蠅似的沒處投奔,便壯著膽子說道:“爺,既沒處去,不如還是去書房吧?”
于成鈞回頭狠瞪了他一眼,怒斥道:“誰告訴你爺沒處去?!爺在外頭,佳麗滿京城,哪里不能去?!稀罕她陳婉兮!”
玉寶被他吼的幾乎沒了魂兒,恨不得腦袋縮進腔子里去。
然而于成鈞一通怒吼完畢,居然提起腳步,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玉寶愣怔了片刻,連忙跟了上去,心里兀自琢磨著——這王爺是沒地兒去啊。
于成鈞進了書房,氣咻咻的在書案后坐了,滿肚子的窩火沒處撒,便大聲道:“給爺打酒來!”
玉寶不敢耽擱,急急出門而去。
于成鈞坐在房中,看著滿室考究的裝潢,卻覺得窩囊憋屈不已。
當年的事,她不記得也就罷了。可她陳婉兮是他堂堂正正明媒正娶抬進王府的妻子,縱然他離家三年,讓她勞累不少,但那豈是他自己情愿的?
他在邊關戰場竭力廝殺,幾乎送掉性命,除卻為了黎民社稷,心底里也是想要立下戰功,好讓她在京中揚眉吐氣。他知道,她在娘家受了許多委屈,自己又是個不受皇帝喜愛的皇子,唯有如此方能讓她有個可靠的倚仗。他也總是想要陳婉兮能有一個值得說道的男人。
然而,他歸府兩日了,她拿腔作調總不肯與他親近,當他是看不出來么?
豆寶是她的孩子,可同樣也是他的兒子。
男人不同于女人,得知自己有了后,歡喜歸歡喜,心中卻不會惦記。直到見了面之后,心底才會徹底留下那個牽絆。
昨兒他才見了豆寶,心里便喜歡極了,總想著一家三口從此能團圓美滿的過日子。可適才陳婉兮那番話,著實將他氣倒了。
但誰叫她是他的媳婦兒,他還當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須臾功夫,玉寶已經端了酒菜過來。
才放下盤碗杯筷,于成鈞也不用人斟酒,自行提起那酒壺就朝口中一倒,入口只覺甜甜蜜蜜,又帶著一股子花香,頓時便啐了一地,喝罵道:“這是什么怪玩意兒?!這東西,也能叫酒?!”
玉寶魂不附體,哆嗦說道:“爺,這是荷花釀,王妃娘娘最喜歡吃這個,所以府中常備。”
于成鈞眼下最聽不得這名字,正要發作,卻聽屋外一女子聲響:“王爺,奴婢送酒來了。”
話音落地,只見一身著翠青色比甲、容長臉面的秀麗丫鬟,手捧托盤,緩緩入內。
她走上前來,向于成鈞微微屈膝行禮,下頜微收,垂眸淺笑:“聽聞王爺欲飲酒,婢子恐府中所備不合王爺口味,所以特特預備下了送來。”說著,也不待于成鈞發話,便將手中的盤子放下,又微笑說道:“王爺,壺里的酒是甕頭春,京中最烈的燒白酒,是西北的行商運送京城售賣的。奴知道,王爺愛飲此物。這兩盤小菜一碟是鹵煮牛肉,一碟是赤豆金餅,也都是西北那邊的名吃。只是不知,奴做出來合不合王爺的喜好。”
于成鈞掃了這丫頭兩眼,眸中似帶笑意,張口卻呵斥道:“誰準你進來的?!”
第35章
柳鶯不防他暴喝這一聲,身子哆嗦了一下,卻并不氣餒,依舊含笑說道:“王爺,奴適才在廚房,見玉寶過來要酒菜,方知王爺要就吃。玉寶要的急切,沒容奴把話說完就走了。奴思忖著王爺從西北軍中回來,這府中日常所備都是娘娘愛吃的,必定不合王爺的口味,所以預備好了,緊趕著送來。進來的急切,忘了通報,還望王爺見諒。”言罷,她便福了福身子。
這一番話,她說的溫柔軟款,滿眼小心的看著于成鈞,眸中水光盈盈,仿佛林中小鹿楚楚動人。
玉寶在一邊看的幾乎直了眼,他可從未見過柳鶯這幅模樣。
王妃身邊四個陪嫁過來的丫鬟,除了死去的香藥,余下這三個都是如今府里最得臉的一等丫鬟,娘娘貼身服侍的紅人,小廝們見了她們連頭都不敢抬。尤其是這個柳鶯,人前說話行事從來端著閨秀淑女的架子,人人都把她當仙女人物看待。哪曾見過,她這般主動諂媚?
于成鈞鼻子里哼了一聲,冷笑道:“你倒是做的好主,爺要吃什么不吃什么,爺自己沒有主意?!誰許你自己走進來,說這么一大堆的屁話?!若不看你是王妃的陪嫁丫頭,就該將你剝了衣裳拎在院子里,狠狠地鞭笞才是!帶上你那些東西,滾!”
這才同陳婉兮爭吵了一頓,他正在火頭上,柳鶯便一頭撞了過來,一肚子的氣頓時就灑在了這丫頭身上。
柳鶯預想了所有,卻獨獨沒料到于成鈞居然會這樣對她!
這一通呵斥,仿佛一根大棒,迎頭向她砸來。
她只覺的兩頰發燙,渾身顫抖不已,她哆嗦著兩條胳臂端起那托盤,扭身踉踉蹌蹌的向外去。
才走至門口,于成鈞卻又叫住了她。
她回首望去,卻見于成鈞依舊是滿面怒容,只是眼中卻帶了幾分期待的神色,他問道:“這酒菜,到底是你自作主張送來的,還是王妃叫你來的?”
柳鶯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意賭一把,遂說道:“是奴自家送來的。”
于成鈞眼中那一點點的光彩瞬間滅了,他將手在案上重重一拍:“滾!”
柳鶯踉踉蹌蹌的出門而去。
玉寶幾乎魂不附體,哆嗦著上來收拾了打翻的酒菜,試著問道:“爺既不喜歡花釀,怎么不肯吃柳鶯姑娘拿來的酒呢?府里如今備著的,也只有些甜酒了。”
于成鈞冷笑了兩聲,說道:“府里既是只備了甜酒,那她手里那瓶甕頭春是哪兒來的?可見她是一早就打探了爺的喜好,專一預備下的,單等時機下手。不經通傳就擅自闖了進來,她是吃準了爺一定會吃她那套!諂媚奉承,小意兒殷勤,她打量爺是什么不知廉恥的紈绔子弟,必定落入她圈套之中?歸府不到三天,就惦記上了自己妻子的丫鬟?!既是王妃不知情,她又是王妃的丫頭,那就是背主犯上了。這等奴才,簡直該打死!”
于成鈞雖未曾在溫柔鄉里沉陷過,卻也是宮廷出身,宮妃獻媚的手段他是見多了,柳鶯這點子小把戲他如何看不出來?
一個小小的丫鬟,居然敢背著王妃翻云覆雨,在他面前玩弄這些不上臺面的小手段,真當他們夫婦都是死人不成?!
于成鈞越想越怒,原本他還有那么幾分期待,但轉瞬就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