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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陳婉兮那個高傲的性子,怎會先向他低頭?
他發了一會兒呆,越發不是滋味兒,自懷中又摸了一串錢出來,放在案上:“這些酒菜我吃不慣,你拿了錢到街上鋪子里打兩壺燒酒來。記得,越烈越好。余下的錢,隨意買些蠶豆花生牛肉之類的下酒菜就是?!?
玉寶本想說些什么,但又畏懼這煞神一般的王爺,便將錢袖了,收拾了碗盤低頭出去。
他才走到廊下,忽見柳鶯立在一株翠柏底下,嗚嗚咽咽的抽噎著不止。
柳鶯出了屋子,快步走到這地方,眼見四下無人,便覺支撐不住,將托盤擱在一邊,捂著嘴小聲哭泣起來。
肅親王,居然如此待她!
當年的事情,他既然還記得,自己便當他還是有那么幾分情意在的。
打從知道了陳婉兮要嫁來,她心中便生出了希冀。這將近三年的時光,他寄來的信,陳婉兮待看不看的,全然不放在心上,唯有她將他的一切記得分明。他的口味,他的喜好,她全都牢牢記在心底。
得知他即將回府,她的盼望日益的熱烈起來。他回了府,王妃依然是那樣冷淡對他,他倒全不放在心上,依舊熱臉貼上去。
自己這一腔情意,于成鈞居然踐踏如糞土!
王妃根本不在意他的飲食起居,自己特別留意著他的衣食,好心送來了他愛吃的酒菜,他竟然這般折辱她!
柳鶯雖是個奴才,可自小到大還從未受過這等羞辱!
“柳鶯姑娘,您怎么在這兒呢?”
冷不防的,玉寶在后頭問了一句,柳鶯頓時打了個激靈,胡亂抹了兩把臉,說道:“沒什么,方才有個蜂子撲在頭上,我險些被蟄了,就拌著了?!?
玉寶瞧她滿面淚痕,自是不信,但也沒多問,只說道:“王爺還在氣頭上,仔細他待會兒出來又呵斥你,還是快走吧?!毖粤T,他抬腳想走,頓了頓還是停下了,又添了一句:“柳鶯姑娘,我勸你一句,往后這些活兒還是少干吧。王爺的衣食,自有娘娘照料,你操這份心干啥?爺惱的了不得,適才給了我錢,叫我出門打酒去呢?!边@話說完,他便真的去了。
一面跑,他一面搖頭嘆息:柳鶯姑娘這一遭,可真是馬屁拍在馬腳上了。那馬尥蹶子,怎么能不踹了她?
柳鶯立在樹底下,望著那書房想著那屋中的人,滿面陰沉。
這個男人,居然寧可打發小廝出去買酒食,也不肯吃她送來的東西!
書房里鬧騰的這會兒功夫,陳婉兮已招了相熟的太醫來府中看診。
太醫為豆寶診過,皺眉不語,只是捋著須子。
陳婉兮見他這副神情,心中著實慌了,問道:“王太醫,有什么話只管說就是,妾身并不是諱疾忌醫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不好了?”話至尾處,竟微微顫抖。
那王太醫連忙說道:“娘娘多心了,這倒不是。小世子身子康健強壯,很是平安。正因如此,小醫才躊躇不已,實在瞧不出小世子到底有何病癥。”
陳婉兮聽了他這話,心中石頭方才落地,臉上帶了幾分笑影,問道:“王大人,您精擅小兒科,您說不打緊,妾身也就放心了。只是這孩子見了王爺,總是驚哭不止,妾身實在不能明白到底什么緣故?!?
王太醫便問道:“娘娘是說,小世子并非時常驚哭,只是見了王爺便如此?”
陳婉兮頷首道:“不錯?!?
王太醫遂說道:“這般,小醫倒有些推測。這小兒啼哭,也并非全是孩子生了病痛,比如他看見了什么令他驚恐的物事,又或者什么氣味兒令他不舒服了,也會啼哭。”
陳婉兮奇道:“便是連氣味兒也會么?”
王太醫頷首道:“娘娘可曾聽過壓勝之術?”
陳婉兮頷首道:“巫蠱之禍,妾身是聽過的。然而,妾身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
王太醫有些贊許道:“娘娘甚有見地,但此道在世間流傳甚久,自是有它的道理。就小醫這些年所見,所有見效的壓勝之術,無非或勾連欺騙又或是動用了藥物?!?
陳婉兮皺眉,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豆寶,豆寶兀自玩著那小布老虎,正不亦樂乎。她將小老虎拿了下來,交予王太醫:“那么勞煩大人給瞧瞧?!?
王太醫接了這小老虎過去,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又看,又放在鼻下輕輕嗅了嗅,便說道:“是了,這布老虎有一絲夜啼草的氣味兒。只是這氣味極淡,故此小世子還不怕。小醫揣測,這王爺身上必定帶了什么裹有夜啼草的物事,方令小世子一見便驚哭不止?!?
陳婉兮奇道:“夜啼草?”
王太醫解釋道:“是,這草又名失魂草,其味濃烈之時能令人昏厥。幼童心智未全,略聞上些便會心悸受驚。”
陳婉兮聽著,細細一思忖,于成鈞身上果然有些草木香氣,然而如今世道,男子熏香也是平常,更有佩戴香囊荷包的,她便也不曾多想。
如今想來,于成鈞踏入府邸之時,曾抱了她一回,那時他身上只有汗味,只到他更衣后身上方才有了那些無名香氣。而父子相見,亦是沐浴更衣之后了。
豆寶年歲太小,口齒不清,說不明白感受,只好將所有不適一概說成懼怕。
陳婉兮想了一回,又問道:“王大人,這夜啼草對孩子可有傷害?”
王太醫忙說道:“這夜啼草非得大量熏燒,方能令人受損,些微熏香只會令小兒不適,倒是沒有什么損害。適才小醫給小世子診過,小世子身子康健?!?
陳婉兮頷首,吩咐下人付了診金酬勞,便送了王太醫離去。
打發了太醫,陳婉兮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她將那布老虎重新遞給豆寶玩耍,撫了撫他的頭頂,淡淡說道:“真是好精細的心思。”
梁氏在旁遞話道:“娘娘,您覺著這事兒是誰下的手?”話未完,便說道:“依老身看,必定是西跨院那個!她見娘娘有個孩子傍身,生怕拴不住王爺,所以動這個手段,離間了王爺同小世子的父子情分。她民間出身,又是邊關來的,什么污糟事沒見過?就是私下拿什么荷包香囊給王爺戴著,也不稀奇。”
陳婉兮笑了笑:“自從王爺入府,就沒見過她,王爺的衣裳她也不曾沾手,如何動手腳?何況,王爺與她全不是那種關系,這斷不是她?!?
梁氏便急道:“娘娘,您賢惠也得有個底兒。這眼前擺著一個最可疑的,您不去審問,還能疑惑誰呢?”
恰在此時,玉寶進來回話,將適才王爺如何發怒及打發他買酒一事盡數說了。
陳婉兮聽著,便想起方才于成鈞在院里怒吼的那幾句,便淡淡一笑:“讓王爺衣食不妥,是我這個王妃失職?!毖粤T,便傳進幾個丫頭,吩咐了一番。
此刻,于成鈞正在書房翹著二郎腿,等玉寶打酒回來。
誰知,玉寶沒有盼回來,倒是忽聽外頭一女子聲道:“奴婢等奉娘娘之命,前來與王爺送酒食衣物!”
于成鈞聽著,有些納罕,便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