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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豆寶一見他便畏畏縮縮的樣子,又將他的怒火重挑了起來。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他是一家之主,這一對母子是他的妻子孩子。三年不見,一朝回來卻將他拒之于千里之外,他如何能忍?!
當下,于成鈞冷著臉,笑了兩聲“爺是你的老子,你還能怕爺不成?!”說著,便定要將豆寶抱過去。
豆寶在陳婉兮懷里扭動不安,陳婉兮生恐于成鈞驚著了孩子,顧不上旁的,只得說道“王爺才歸府,豆寶覺著面生,心里怕也是情理之中。不如便緩緩,待孩子熟了再抱罷。”
于成鈞的濃眉擰了一團,他滿心暴躁,天下哪有這個狗屁道理,當老子的居然不能抱自己的兒子,還要等兒子熟了再說!
他本想駁斥,但看著陳婉兮那張平素鎮定自若的臉,此刻竟有了幾分驚惶之色,而幼子伏在她懷里,似是瑟瑟發抖的樣子,便怎樣也忍不下心了。
良久,于成鈞嘆了口氣,擺手道“你說的有理,那便等等罷?!?
說著,他在屋中又轉了兩圈,想起自己來時的意圖,便說道“至于琴娘的住處,你既覺著好,那便也不必動了。挪來挪去,沒得折騰?!闭f著,他又想了一番,才道“她的來歷特殊些,爺沒打算拿她當妾室,你只把她當妹子就是了。旁的,也不要多想?!?
他要將琴娘的來歷身份說個明白,但又不能扯出羅子陵來,只得含糊講過,料陳婉兮生性聰慧,該當聽的明白。
陳婉兮滿心只顧著懷里受驚的孩子,全沒細想,滿口應下。
于成鈞在她這房里又轉了兩圈,只見她這屋中天上地下無不精致考究,四下更有花香隱隱,然而那位主人卻沒半點心思放在他身上,他只覺索然無味,掉頭離去。
踏出門外,他又在外堂上看了片刻,但見陳婉兮仍舊只顧著哄孩子,似是全沒察覺他已離開。他心頭火起,一頓足便出去了。
待于成鈞離去,杏染才自地下爬起,朝外頭張望了片刻,又向陳婉兮不無擔心道“娘娘,這王爺的話卻是什么意思?他既不打算將琴姑娘做妾室,那是做什么?總不會,是拿來做丫鬟的罷?
有這樣大模大樣進府的丫鬟么?”
陳婉兮見豆寶逐漸安寧下來,方才放心,隨口說道“他愿做什么就做什么,橫豎我不虧待了她就是?!痹挷懦隹?,她心念微轉,面色便沉了下來。
陳婉兮生性多疑敏感,固然十分聰慧,但有時未免又聰明過了頭。
她思忖著,于成鈞說琴娘不是來做妾室的,還要她當妹子看待,那顯然也不是奴仆,甚而這琴娘在府中的地位竟決不能低了去。這話底下的意思,莫不是要把琴娘納為側妃?
側妃與妾室姨娘不同,后者說穿了不過是主子用過的、抬舉起來的奴婢,而側妃卻是有品階有身份的,甚而若無過錯,連正妃亦不能隨意處分。
陳婉兮輕咬指尖,細細思忖著。
納側妃,她做不得主,其實于成鈞也做不得主。往昔慣例,是宗人府擬了秀女冊子,送到宮中,選秀選中的,方才送入各王府為側妃。若是本人瞧上的,這就得討上頭的恩典。然而于成鈞才立下大功,保不齊他便為了這個遠從邊關帶來的紅顏知己,便到御前去討封。
想著,陳婉兮忽而冷笑了一下,回府才多少時候,他這意圖便暴露了出來。虧得適才還演戲給她瞧,還替她到御前討什么琉璃盞,實則全都為了這一出罷?
想通了此節,她倒有些茫然。她是不在意于成鈞有幾個女人伺候,但妾室無妨,側妃卻又另當別論。這肅親王府里若出了她轄制不住的人,那就頗為麻煩了。
杏染瞧著她竟笑了出來,又道“娘娘,還得快些拿個主意才是?!?
陳婉兮瞥了她一眼,說“拿什么主意?你要我眼下怎樣?莫不是去把她塞井里么?”
杏染頓足道“那、那該如何是好?”
陳婉兮柳眉輕揚“我還不慌,你慌什么?這肅親王府,如今還是我當家?!?
眼下雖一時半刻無什么法子,她倒也并不慌張,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于成鈞還未把話挑明白,她便冷眼旁觀。若真有了那一日,再做打算不遲。
她遭遇過的麻煩太多,如今不過是又一道坎罷了。人活著,不就是一道坎又一道坎的過么?待哪天閉了眼,就什么麻煩都沒了。
余下半日,不過是府中下人收拾于成鈞帶回的行囊,不住往上房向陳婉兮通報。于成鈞自在書房睡了一個時辰,起來便是回復各路公文。琴娘亦在她那房中,不知做些什么。
瑣碎事宜,無需細述。
晚飯時候,陳婉兮打發人去請,于成鈞那邊使人傳話,公務繁忙,無暇抽身,要她自用,她只當是午間風波之故,全沒放在心上。
琴娘倒是過來,陪她一道用了晚飯。
陳婉兮試著問了她許多事,言談間雖覺她總有不盡不實之處,但細觀她心性,還真是個實心直率之人。
如此,倒實在令她躊躇不已。
她并非是飛揚跋扈,以欺凌踐踏為樂,若真要動用什么手段去磨搓這樣一個女子,那也實在沒什么意思。
陳婉兮一時半刻想不出主意來,同琴娘只說了幾句話,便打發她回去了。
恰到了掌燈時分,天氣不熱,她也沒有洗浴,只令兩個丫頭打了熱水來擦過了身子,便換衣預備睡下。
每日晚上,豆寶都是跟著她睡的。
當下,她抱著孩子,坐在帳子里,輕哼著歌謠哄豆寶入睡。
桃織端了水盆出去,忽然在外頭道了一句“王爺來了!”
陳婉兮身子微震,自窗屜縫里朝外望去,果然見于成鈞由小廝挑著兩盞羊角燈,朝自己這屋子走來。
她頓時心亂如麻,白日里鬧的那般僵,她還道今夜于成鈞定然沒有興致過來找她。
他這會兒過來,是打算在她這兒過夜么?
第22章
陳婉兮尚未回過神來, 杏染已喜孜孜的笑道“娘娘,王爺果然還是記掛著咱們這里,過來了呢。”
陳婉兮心煩意亂,斥了一句“你怎知是來這邊的?琴姑娘的屋子就在間壁, 想是去那邊的?!?
杏染渾然不覺, 依舊笑盈盈道“今兒是王爺歸府第一天, 于情于理也該在娘娘這兒過夜。再說,真要去琴姑娘那邊, 走大門便是了, 何必還定要從咱們這兒繞道。”
琴娘所居的西跨院, 原就是陳婉兮這上房帶著的小院, 有一道小門相連。原先住在這里的主家,那小院住的也是要緊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