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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兩個(gè)說著話, 就聽外頭堂上守門的小丫頭報(bào)得一聲“娘娘,王爺來了。”
杏染頓時(shí)喜笑顏開, 陳婉兮卻面沉如水,她揉了揉被豆寶壓麻了的手腕,一言不發(fā)。
只聽腳步聲響, 杏染慌忙上前打起了珠簾, 果然見于成鈞邁步進(jìn)門。
杏染含笑向于成鈞福了福身子“給王爺請安。”
于成鈞沒有瞧她,徑直走到了床畔。
陳婉兮摟著孩子,紋絲不動, 只輕輕說了一句“正哄孩子入睡, 不能起身, 王爺見諒。”
于成鈞立在床前,滿眼瞧著她,那翠綠色繡了蜻蜓紋路的薄紗帳幔微垂,床上的水紅色絲綢薄被已然攤開,上面繡著的兩條紅鯉栩栩如生。
陳婉兮坐在床上,烏發(fā)垂散,些許落在肩上,襯著其上的肌膚白膩如脂,余下的便如瀑一般的散在了她身后的被褥之上。已是掌燈時(shí)候,她卸妝更衣已畢,去了那些脂粉,倒顯出如細(xì)瓷般的臉色,白潤的臉上泛著薄薄的紅暈,仿佛春日里的芍藥,美艷不可方物。
陳婉兮依舊穿著舊日里那件家常玉色綢緞寢衣,下頭是一條水色的含春羅薄褲,綢緞薄羅輕薄透氣,夜里做寢衣最舒坦不過,但在此時(shí),燈影相照之下,卻也將她那一身流水般的玲瓏曲線映了出來。
被于成鈞那熱切的目光注視著,陳婉兮只覺得面上一陣過一陣的發(fā)燙,她甚而有些惱恨自己為何當(dāng)初要選了這么個(gè)單薄的料子來做寢衣。
于成鈞一眼眼的打量著陳婉兮,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撫摩著她的臉頰,柔滑的肌膚帶來的觸感令他愉悅。
杏染眼見這幅場景,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陳婉兮身子卻忽然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向后縮去。
于成鈞濃眉一擰,言道“你怕爺?”
陳婉兮抿了抿唇,不答反問道“王爺夤夜過來,所為何事?”
于成鈞面色微淡,將手收了回去,背手說道“天晚了,爺要就寢,不來你屋里,能去哪里?”說著,他忽又笑道“這小的不讓抱也罷,莫不是大的也不許抱么?”
這一日功夫下來,陳婉兮對他這些口無遮攔的言語倒也皮了,聽他這口吻自稱并無變化,心里便曉得適才自己的舉動,并未令他動氣。
她是個(gè)心細(xì)如發(fā)的人,兩人才處了幾許時(shí)候,她便已察覺這于成鈞自稱爺時(shí),那便是心情大好,若改口自稱本王,即是心中不痛快了。
當(dāng)下,陳婉兮淺淺一笑,輕輕說道“王爺三年不在府中,有所不知,這孩子夜里一向跟著妾身睡——一眼不在跟前,也要夜哭不寧。王爺要在這里歇宿,怕是有些不便。”
她揣摩著于成鈞此刻并未動怒,又有孩子在跟前,料定他也不至亂來——當(dāng)著孩子面前,他總該有些做父親的樣子……吧。
熟料,她還是沒吃準(zhǔn)她這位夫君的脾氣,于成鈞偏就是個(gè)沒臉沒皮的操性,他自幼便不大將那些禮法規(guī)矩放在心上,又在西北那民風(fēng)粗獷之地待了三年,如今回來,在自己王府之中,對著自己的妻子,又會顧忌什么?
果不其然,于成鈞笑了兩聲,一掀衣擺就挨著她身邊坐下,竟還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孩子在跟前又怕什么?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大的小人芽兒,他能懂些什么?你哄好了,把他放一邊就是了。”
陳婉兮沒有防備,被他偷香得手,一句“放尊重”的怒喝險(xiǎn)些就沖出口去,到了口邊又急忙咽了下去。
這讓自己的丈夫放尊重些,那豈不是大笑話?
她又羞又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找些話說,竟不知說什么為好。
生平頭一次,她陷入這尷尬局促的境地里,于成鈞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gè)能叫她說不出話來的男人!
于成鈞壓根沒給她回神的余地,伸手便向她懷中探去,打算把孩子抱出來放在一邊的小床上。
可是作怪,適才還在陳婉兮懷中睡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豆寶,似是察覺了什么,眼睛都沒睜開,小嘴一癟,頓時(shí)嗷嗷大哭起來。
豆寶一哭,陳婉兮便再也顧不得同于成鈞客氣什么,她當(dāng)即抱著孩子起身走到了一旁,一面輕拍孩子背脊,柔聲哄著他,一面似有若無的拿眼角余光掃著于成鈞,冷冷的,再沒了之前的客氣恭敬。
于成鈞坐在床畔發(fā)傻,他是不明白自己才要伸手,這個(gè)小崽子怎么就突然醒過來大哭大鬧起來。
“王爺,還要在妾身這里安歇么?”這話音冷冰冰的,一絲兒的客氣都不帶。
于成鈞瞪大了眼睛,看著這母子兩個(gè),脫口而出道“你不讓爺在這兒睡,這大半夜的,你讓爺去哪兒?!”
“王爺愿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陳婉兮想都沒想,張口便頂了回去,這一句出去,她心頭的火氣略消了幾分,方才又緩了口吻“西跨院里燈還亮著,想必琴姑娘還未睡下,王爺不若去她那里安歇罷。”
這一下,可著實(shí)把于成鈞的火也挑了起來。
他豁然起身,那鐵塔般的精壯身軀矗立在房中,將這座秀麗精致的閨房襯的有幾分逼仄,那張五官深刻的臉上,滿是勃發(fā)的怒氣。這男人,眼下竟如廟里的煞神一般可怖。
他立在床前,定定的看著那母子兩個(gè),眼瞧著陳婉兮掃來的余光冷的要結(jié)冰碴子,而豆寶又不住的大哭,淚珠子不要銀子般的往下掉,心里頭忽然就覺得沒了意思,如泄了氣一般,嘆了口氣道“成了,我走,你們母子兩個(gè)安歇罷。免得我在這里,好似欺負(fù)你們娘兩個(gè)一樣!”丟下這一句,便拂袖出門而去。
陳婉兮冷著臉,一字不吐,看著他出了門,方才抱著豆寶重新走回床畔坐了下來。
杏染一臉惶惑的自外頭進(jìn)來,低聲問道“娘娘,這王爺忽然盛怒而去,到底出了什么變故?”
陳婉兮冷笑了一聲“什么變故,他兒子不待見他在這里,他只能走。”
杏染看著王妃懷中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世子,忽然吞吞吐吐道“莫非是……娘娘你……”
她話未說完,陳婉兮便已然明白,她柳眉一豎,呵斥道“住口,我怎會拿著自己的親骨肉做這等事?!”
杏染連忙陪笑道“娘娘說的是,我糊涂了。”說著,又忍不住說道“娘娘,今日是王爺歸府的頭一日,又是娘娘的好日子。王爺沒去琴姑娘那里,徑直來了咱們這兒,足見王爺對娘娘有一番情意。娘娘何必硬將王爺攆出去呢?這不是讓那邊那個(gè),平白撿了便宜?”
陳婉兮眸色如霜,淡淡說道“你覺著是便宜,不如你去撿回來?”
杏染嚇了一跳,慌忙說道“娘娘息怒,借婢子一百個(gè)膽子,婢子也不敢有這種念頭。”
陳婉兮這方說道“他若硬要留下,我也是無法可施,可偏偏寶兒哭鬧起來,也是老天解圍。終不成,要我丟下孩子不管,只顧著床笫服侍他去?”
杏染聽著,也曉得豆寶是陳婉兮的心肝肉,便再沒說什么,只是嘆息了一聲。
倒也是怪異,于成鈞走后,豆寶卻漸漸不哭了,安靜了一會兒,便又睡了過去。
陳婉兮依舊不放心,抱著不肯放,又低聲吩咐道“怕寶兒哭傷了氣兒,明兒一早請大夫來家看診。”
杏染答應(yīng)著,看陳婉兮取了帕子替豆寶擦臉,便在此時(shí),間壁竟傳來隱隱的琵琶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