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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一道金牌將他叫走,她也得以逃過一劫。
這三年過去,興許于成鈞當年的怒火已然平息了不少,但她依然不敢托大。她是正室,無謂什么寵愛與否,她也不指望和于成鈞如何的琴瑟和鳴,只消能有個立身之地,能平安順遂將豆寶養大,旁的也都不算什么。
她不介意當個賢良的王妃,或者說她十分樂意賢良到底。
陳婉兮面上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握著茶盅蓋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水面漂浮起來的茶葉。
琴娘側首看著她出神的樣子,不覺有些怔了。
陳婉兮察覺,抬手向她一笑“怎么?”
琴娘說道“我瞧著,娘娘生得真好看,比玉山上的仙女還要好看?!?
陳婉兮啞然,忽而一笑,奉承話這兩年她是聽多了,但這樣奉承的還真是新鮮,她睨著琴娘的眼睛,問道“這般說來,你是見過玉山上的仙女了?”
不想,琴娘卻點頭說道“西北邊關的百姓,不少人都見過。玉山上的仙女,容貌極美,心地又慈善,幫過不少人。就是王爺,也曾得她襄助。不然,戰事也不會這般順遂。”
陳婉兮微微一怔,一旁梁氏走來說道“娘娘,該吃小食了,便將小世子抱來吧?”
陳婉兮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心底嘆息了一聲,點頭道“去吧。”
梁氏答應著,面上掛著笑,步履如風般的去了。
只片刻功夫,乳母章氏便抱著豆寶過來。
豆寶瞪著烏溜溜的眼睛,東瞧瞧西看看,一望見陳婉兮,便伸手要她抱。
陳婉兮將他接過來,抱在懷中,一旁便有丫鬟端了一只描金青瓷小碗過來。
陳婉兮接了碗,取了一支細巧的湯匙,自碗中舀了些奶白的羹湯,喂給豆寶。
豆寶似是早已慣了,嫩紅的小嘴一張便將羹湯吞了下去,小臉上也綻開了笑意。
那青瓷碗中的是牛乳羹,豆寶脾胃虛弱,之前太醫曾叮囑,每日里飯前要吃上幾口羹湯來暖胃。陳婉兮記在心中,一日也不曾耽擱。
今日于成鈞歸府,凡事比往常自然更改了些許。她原本打算,打發了這邊的事情,再照料豆寶。
然而梁氏卻一時嘴快講了出來,她曉得,這老媽媽的意思是想讓王爺待會兒一眼先瞧見自己這個獨子。
身邊的人好似都在奮力替自己爭寵,而自己卻偏偏就沒有那個心思。
陳婉兮瞧著懷中的孩子,嘴邊泛起了一抹無奈的笑意。她放了勺子,抬首卻見琴娘也望著豆寶兀自出神。
她面色薄淡,說道“這孩子,是我的心頭肉。旁的也都還罷了,但若是傷著了孩子,我是斷不會罷休的?!边@口吻雖淡,卻透著一股子要人命的狠厲勁兒。
琴娘癡望了豆寶一陣,低下了頭去,低聲道“我想我娘……”
陳婉兮頓時一怔,看她的目光便又柔和了幾分。
梁氏咳嗽了一聲,說道“娘娘,午飯差不離要得了,放在哪里?”她看了琴娘一眼,又轉而望著陳婉兮。
陳婉兮明白她的意思,王爺王妃用膳,琴娘這個沒名沒分的偏房自是不能上桌的,甚而在旁伺候都是抬舉了她。
她微微一笑,說道“今兒天氣和暖,外頭敞亮,把那張紅木八仙琉璃面的桌子搬到院里去,就在院中吃?!?
梁氏答應了一聲,陳婉兮又向琴娘說道“你隨王爺一起回來,也是遠途辛勞,先回房去休整一番。”
梁氏不由嘴邊泛笑,只道她的娘娘小姐總算開了竅,熟料陳婉兮繼續說道“換件衣裳,重新裝扮裝扮,待會兒咱們一道吃頓飯。”
梁氏的鼻子差點歪了,她忍不住又咳嗽了一聲,正要說些什么,陳婉兮卻側首向她說道“嬤嬤近來似發了咳疾,該請個大夫瞧瞧了。府中有去歲新制的枇杷膏,嬤嬤拿一罐家去吃。才添了個小孫子,別給孩子過了病氣才好?!?
梁氏臉色微微一僵,她是看著陳婉兮長大的,哪里不明白她這話的含義?便是暗指她有病,該吃藥了。這是,嫌著她指手畫腳的多事了。
杏染送了衣裳回來,恰好碰見這一出,眼見梁氏已經窘住了,上前解圍道“娘娘,衣裳已經送去了。王爺沒叫人在跟前服侍,便是之前撥的四個小廝,也都在門外守著。王爺換下來的舊衣,不知怎生處置,還請娘娘示下。”
陳婉兮看了她一眼,面淡如水,說道“照例送到浣衣處就是了,些許小事,也要來問?!?
杏染答應著,趁人眼錯不見,向梁氏吐了吐舌頭,梁氏便也忙著退到了一旁,再不敢說什么。
當下,琴娘便依著她所說,回房休整。
大約半柱香的功夫,外頭忽有人匆忙跑了進來,這人來得急,走的滿頭大汗,進了屋便跪下,粗喘著說道“娘娘,宮里來人了!”
陳婉兮尚未開口,杏染便已先呵斥道“宮里來人便來人罷,又不是從未見過!跑的這般急切匆忙,后面是有鬼追著你呢?!娘娘跟前,也這般不知規矩了。”
那人擦了擦頭上的汗,好容易喘勻了,方又說道“是御前總管太監王崇朝來傳旨的,要王爺娘娘前去接旨!”
堂上眾人先是一呆,頓時都有幾分慌亂,杏染急忙說道“王爺還沒出來,可該如何是好?這誤了接圣旨,皇上會不會怪罪?”
陳婉兮面沉如水,問那人道“可有說什么事?”
那人回話“沒有?!闭f著,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王公公面色倒是和善,口吻也和氣的很?!?
陳婉兮心中會意,曉得大約是來送適才于成鈞說的小玩意兒了,她面色微沉,斥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可慌的?!著人將王公公請到翠錦堂好茶招待,我換換衣裳便去?!毖粤T,她起身挪步轉進內室。
杏染與桃織跟進來服侍,依著陳婉兮所說,開柜子取衣裳侍奉她穿戴。
陳婉兮面色淡淡,瞧了這兩個丫頭一眼,見她們一個神色惶惑,一個呆如木雞,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她身邊如今用著的人,幾個心腹都是從侯府里帶來的,自小便跟著自己,卻沒經過什么大事。而王府里的人自是更不必說了,兩個管家一個是順妃自宮中指派的,去年讓自己尋了個錯處攆了出去;另一個則是莊子上的管事,因著算賬精細,為人精明,卻又忠心可靠,被自己提拔上來。然而這些人,總歸來說都是沒經歷過什么大世面,臨到大事上難免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以往,于成鈞不在王府,自己獨居于此,自是沒什么人造訪。除卻順妃不時派人來傳話,這三年來唯一一件大事,便是太后派人傳口諭,將天香閣中所出的面膏鵝脂香列為貢品。
陳婉兮心中思忖著,便開口道“王爺歸府,往后這樣的事必定不少,沒什么可驚慌的,好不好總有我和王爺在呢。你們又怕什么?”說著,她頓了頓,又道“王爺得勝歸來,這必是來傳賞賜的旨意的,是好事,更沒什么好怕的了?!?
杏染這方笑道“婢子無用,讓娘娘見笑了?!碧铱梾s依舊抿著嘴,一聲不吭。
梁氏趁這個空子,一個閃身走了進來,正瞅見桃織自妝奩盒里取了一支赤金嵌東珠發釵,便忙上前自她手里接了,一面殷勤著替陳婉兮簪在發髻上,一面說道“娘娘就不該叫那琴娘在跟前,就說她如今看著恭敬,誰曉得肚子里打什么主意?來日方長呢,她又是王爺帶回來的人。今兒明明是娘娘的好日子,平白讓人做什么?再說,王爺分明眼里只看得見娘娘,叫她杵在跟前,何苦如此?就是賢良,也不到這個份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