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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這一胎……
小程氏只覺得心中陣陣發虛,原本滿腔的怒氣,也在等待之中耗磨成了無力的空虛。
她壓根感覺不到,陳炎亭對她這胎的期待。
陳嬌兒眼珠骨碌一轉,忽然想起些什么,滿臉堆笑“娘,我前兒聽說,那個肅親王就要回京了。”
小程氏微怔,半晌點頭“我倒是也聽人說起來了,邊疆打了勝仗,朝廷要議和,所以許多將士要撤回。那肅親王,好似還立了什么大功。”說著,她臉色微暗“這有什么可高興的?肅親王成了朝廷功臣,炙手可熱,那大姑娘還不更神氣?”
陳嬌兒嬉笑道“娘,您怎么糊涂了?那王爺原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如今又打了幾年仗。他們這樣的人,殺人都是不眨眼的,這猛然回來,聽說自己老婆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能干出啥事來?”
小程氏一愣“你的意思是……”
陳嬌兒陰惻惻道“我便不信,她和那個譚家的二爺,能清白的了!”說著,她回首向坐在一旁安靜無聲的陳婧然問道“三妹,你是譚家的媳婦,你來說!”
陳婧然適才只是默然出神,聽到肅親王要回來一語,更是呆了。被她二姐一喊,卻驚了一跳,不由脫口道“什么?”
陳嬌兒耐著性子又問“你說,那小賤人同譚家二爺往來甚密,是不是有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話音落地,門外卻傳來一道暴怒的聲響“她是賤人,那你又是個什么東西?!”
母女三個一怔,陳嬌兒的臉立時慘白。
果然,陳炎亭踱步而入,俊逸的臉上一片冷峻,目光鋒利的盯在陳嬌兒身上。
陳嬌兒身子如篩糠般的顫抖起來,她兩膝一軟,滑跪在了地上,哆嗦著賠笑道“爹、爹您是聽岔了,我沒……”
陳炎亭瞧著她,滿臉厭憎,斥道“我還沒老到耳背眼盲,任人當面辱罵我親生女兒,尚且不知!”他將親生二字,咬的重了些,陳嬌兒的臉色便更加難看了。
陳炎亭在屋中來回走了一圈,也不看那才有了身孕的小程氏,重新站在陳嬌兒面前。
陳嬌兒抬頭,正觸到陳炎亭那兩道森冷如電的目光,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滿臉擠出了個笑來“爹……”
話未出口,陳炎亭陡然抬手,一掌摑在了陳嬌兒的臉上。
陳嬌兒只覺面上火辣辣一陣疼痛,半個身子也被打的倒在地下。她捂著臉頰,想哭卻又不敢,牙齒顫抖著,幾乎合不攏嘴。
頭暈目眩之中,只聽那清冷的聲音自上頭落下“人前背后,挑唆我家宅不和,于你有幾分好處?!”
“膽敢這等詆毀我侯府女兒的聲譽,便該將你送交官府!”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滾出去!往后不許你再說自己是侯府的女兒,更不許你再向我喊一聲爹!”
陳嬌兒臉上火燒一般,她咬緊了牙關,也不敢再求饒,自地下爬起,匆匆向外跑了。
陳炎亭冷睨著那落荒而逃的身影,胸口那熊熊的怒火,略微平息了些。
他在門外,只聽到陳嬌兒言說,陳婉兮或許同那譚家老二有些不清不楚,便勃然大怒起來。
甚而,還親自動手打了人。
小程氏亦是呆了,本想為自己女兒求情,那話到了口邊頓時就吞了回去。她從未見陳炎亭動過如此大怒,他性格沉穩冷清,即便是家中奴仆犯錯,也不過是交于管事處罰,何曾親自動手,打的還是自己的繼女?
陳炎亭立了片刻,方轉了過來,目光落在床上的小程氏身上,依然是一片冰冷。
小程氏撐著腰身坐起,支吾道“侯爺,您……您別動氣……嬌兒并無惡意……”
她只覺得喉中一陣陣的苦澀,懷著身子的婦人,得不來丈夫的半分愛憐,反倒要替自己不成器的女兒求饒,承受丈夫的怒火,她這是遭的什么罪!
陳炎亭沒提這事,只是淡淡說道“既懷了身子,便好生調養著,莫為那些不相干的雜事,煩心擾亂。”
小程氏聽他口氣倒是還好,忙唯唯稱是。
只聽陳炎亭又道“保和堂的大夫,既是醫術不精,往后便不要請了,另換個名醫過來,為你安胎。”
小程氏微怔,口唇顫顫。
而陳炎亭話卻未完“你房中的婢女,很是不好,連主母身懷三月身孕,都一無所知。這等服侍不上心的仆婢,留著也是無用。打發出去,叫管事的另擇好的過來。”
發落完畢,陳炎亭在屋中又來回踱了兩圈,說道“我到母親那里,還有幾句話要說。晚飯,你便一個人吃罷,晚上也不必等我。”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向外去了。
望著丈夫冷漠的背影,小程氏頹然坐倒。三月這春風和暖的季節里,她卻感受到了一股透骨的寒冷。
陳婧然依舊是木然的,父親自進屋到離去,未曾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自小到大,父親同大姐雖爭執吵鬧不休,可她能感到,父親是看重大姐的,而自己這個三女兒在父親心里可有一席之地?
第13章
待陳炎亭走后,小程氏仿佛被抽離了全身的氣力,癱軟在了床上。
陳婧然慢慢挨了過來,在床畔坐了,低低道了一聲“娘……”
小程氏如夢初醒,驚弓之鳥般的捏住了陳婧然的手,驚慌失措的連聲問道“侯爺為什么要把我房里的丫鬟都打發出去?為何不讓保和堂的大夫給我看診了?莫非、莫非他都知道了?”話未說完,她只覺得心口陣陣的發慌,牙根酸軟,兩眼流下淚來,抽噎道“我也是希望侯府后繼有人,才出此下策。萬不得已啊……”
小程氏話說的顛倒,令陳婧然有些莫名,然而她還不及細想,手腕上入骨的劇痛便使她禁不住低低嘶了一聲。
原來,小程氏握住她手腕的力氣極大,十指根根如鐵箍,直嵌入她細白的皮肉之中。
陳婧然吃痛的低吟道“娘,您弄疼我了。”說著,她見小程氏一無動靜,淚珠子卻依舊一顆顆掉落下來,滴在她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