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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摩挲著桌子的邊緣,像是在思考什么,“李氏,你若是有功夫,不如多出去看看,替兩個姐兒想看一個好親事。再過些日子,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出生,若是個哥兒,你少不得要忙起來。”
這就是點明了,若是容姨娘生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便會記養在李氏的名下。
李氏多年無子,江喬辭又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她早就著急等自己老了以后該依靠誰。可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一樣,等一出生她就抱回去養著,總能夠培養出感情來。
這可不單單是個孩子,還是她日后生活的倚仗。
她原本礙著江和豫對容姨娘的疼愛,歇了這份心思,沒想到老夫人主動提起。她突然被這個驚喜砸中,她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笑得合不攏嘴,也不再揪著江婉容的事情不放,“老夫人說的是,我正在想著,容姨娘孕中辛苦,還準備送些燕窩去給她補補身子。”
老夫人淡聲說:“你有這份心就好,府中的事情也不能耽擱,像王嬤嬤那種人不能再用了。我原以為容姐兒負責安排廚房的活計合適,現在想想她到底年輕,李氏還是你管著吧。”
李氏笑容越發暢快。
江婉容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本就沒有多少時間,廚房的事情脫手最好。可她原本就在懷疑自己娘親的死同李氏或是容姨娘有關系,正準備讀個擊破,現在倒是好,一個孩子就將兩個人湊到一起去了。
老夫人這是借著李氏的手,來給她教訓呢。江婉容一時覺得憋屈,又不能理解老夫人為什么這樣做。心底隱約有個模糊的念頭,但是不敢去深思,像是知道答案會讓她無法承受一般。
屋子里氣氛一冷一熱,怪異極了。
姜嬤嬤匆匆忙忙趕進來,她是府里的老人,平日行事一向沉穩,此刻卻慌慌張張,直接小步走到老夫人面前。
江婉容還尋思著發生了什么事兒,就聽見她說了,“老夫人,宮里面來了一個黃公公,說是圣上要見大姑娘,現在在外面等著呢。”
“圣上要見容姐兒?”老夫人驚訝地睜大眼睛,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問:“可說了是因為什么事?”
“沒說。”
承恩侯府雖然頂著侯府的名聲,這些年已經退為末等侯爵,皇帝都未必記得有這么一個侯府,怎么突然派人過來,點明了要見容姐兒。
老夫人轉頭看了一眼江婉容,見小姑娘輕微搖了搖頭,心中就有數。她年輕時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震驚之后就開始安排:“你們兩個人都去換身衣裳,等會隨我一同出去。容姐兒就不必回去,上次裁了新衣還沒派人送過去,你等會換成那個就是。趁還有時間,我同你簡單說說有哪些規矩。”
江婉容應了下來,和老夫人去了里間。她有時會在這邊歇上一兩晚,順用的胭脂水粉和首飾都還有些。她換了衣裳之后,便有丫頭過來替她梳頭。
“時間來不及,我也不仔細交代你規矩,只讓你記得幾點,遇見貴人就是不知道身份也要行禮,禮數周全總沒有人會責怪。”老夫人簡單換了一身衣服,簡明扼要說了幾點之后,江婉容就已經收拾妥當。
銅鏡中的女子烏發雪膚,五官明艷奪目,尤其是一雙鳳眼,看向人時水光瀲滟,似乎斂著萬種風情。
昔日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長大到讓她天真的以為,可以不靠娘家的勢力就能在夫家站穩腳跟。
老夫人自認為是個慈祥的,不介意替她打破幻想,她一邊去挑選簪子,一邊問:“容姐兒可是對我今日的做法有意見?”
江婉容不是傻的,聽出她話里試探的意思,多了警惕,避而不回反正是說,“孫女只是不明白。”
“這有什么不明白,她們是你的母親和妹妹,當真以后都不來往了,有些事何必做得那樣難看。”老夫人挑中了一只金簪,緩緩替小姑娘戴上,然后看了看,滿意地笑著:“這一筆可寫不出兩個‘江’字來,祖母望你記著,我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父親待她不好,李氏處處算計她,兩個妹妹一個蠢一個壞,江婉容卻從來不覺得有什么難受。到底是沒有了感情,她受到的傷害再報復回去就是了。
可祖母不一樣,她是她最敬重的長輩,可就這么冷不丁地在她的心上劃了一道口子,然后告訴她“我們永遠是你的親人。”
他們配做她的親人嗎?這些年她所受到的委屈,祖母當真就一概不知?
眼睛酸酸澀澀,她微微仰頭將眼淚逼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孫女明白了。”
老夫人也看出了她的不服氣,不過這也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也就沒有多說什么,帶著她一起去了前廳。
黃公公早就已經在等著,手邊的茶水都換了兩遍,還沒有看見承恩侯府的主子家出來,都快有些沉不住氣。這圣上還在宮里等著呢,誤了時辰誰能夠擔待得起。
他見人出來,立馬站起來見禮,“拜見江老夫人,想必這位就是江姑娘?可準備妥當了,若是妥當了現在就可以走了。”
這般急忙的態度讓老夫人先是一愣,讓丫鬟塞給他一個錦囊后,才問:“公公可知因為什么,我們這也是兩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清楚。”
黃公公將錦囊掂了掂,立即收到手袖中,“奴才只是個干活的,哪里知道到那么多?不過倒是聽說俞家姑娘也去了。姑娘快快隨奴才一同走吧,這延誤了時間可不好。”
也招了俞家姑娘?難不成是為了法華寺的事情。法華寺的命案處處都透露著古怪,一個寺廟無端招惹殺禍,黑衣人是誰?目的又是什么?今天是法華寺明天會不會是其他地方?
上一世本沒有這宗命案,她不得不從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中推想,這還真叫她找到一個一點,殺手不是我朝人士。
不過這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處,說出來又會不會將前世的事情都改變了,這一切都不得而知,她也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他們一路上也沒有耽擱,直接去了勤事殿,黃公公將她引到殿門口,還沒有等通傳,就走出來另一位公公,見到她拜了拜,就問:“是江姑娘嗎?圣上已經在等著了,快進去把。”
江婉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跟在后面。屋子里已經站著幾個人,坐在上方的便是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皇帝。
她飛快看了一眼周圍之后,又很快低下頭,小步走到中間去,行了跪拜大禮,“臣女承恩侯府江婉容,拜見皇上。”
“平身,咳咳咳……”皇帝才說了一句話,就忍不住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息,說話卻有氣無力,“朕聽說你在法華寺,曾見過那賊人一面,尋你來問問當天發生的事情,不必過于緊張。”
江婉容在路上早就想好了說辭,此刻就不想慌亂,不急不徐地將遇險后的事情說出來,而后才說:“不過臣女有個困惑,追來的黑衣說話很奇怪,有些像在特意模仿京城人的口音,有些……有些不大像□□人士。”
“哦?”皇帝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連身上的肥肉都抖了抖,“這地大物博,每一方人士說話都不同,學說京城口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兒,你又是如何判斷?”
陸謹言眉間也閃過驚訝,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才知道我時間弄錯了,昨天就沒更新,不好意思
☆、027
皇帝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久, 掌握著無數人的生殺大權,身上氣勢駭人,讓人不由心生出畏懼。
江婉容雙腿有些發軟, 努力保持著平靜,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若是□□人,學起京城話雖然鄉音濃重,可因為所學文字相同, 容易學且沒有那么磕磕巴巴。只有異族人, 因所學文字不同,就算學了一兩年,可還是能一耳聽得出差別。”
“你可知道是哪族人?”皇帝沉思后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