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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志樂于去大爺家里,那樣就可以糾纏大姐還可以和小哥小姐玩。他沒有稍等片刻,轉身跑了出去。
這之后的兩個多小時里,都未見守志的影子,他一定是玩瘋了。趙庭祿對此習以為常,倒是守志膩在家里會讓她有一點奇怪。他和父母在東屋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一會兒后,又回到了西屋。母親的病弱的模樣還映在眼前,讓他有一點憂心。張淑芬見他心事重重的神態,不免嘆了口氣,說:
“老太太這一個來月老打不起精神,再不明天上公社衛生院看看吧?”
他的語氣不是肯定的決斷,是在征詢。
趙庭祿答道:“看也是那回事,老病。孫大夫說了,血壓高,勤吃藥溜著,別生氣,別上火,好好養著。”
張淑芬點點頭。
趙梅春牽著守志的手進屋時,剛好趙有貴一家人吃完飯。張淑芬邊收拾碗筷邊對梅春說:
“春,你坐著,我忙一陣就屋來?!?
趙梅春欠欠身子,正要起來,卻被張淑芬按住道:“坐著,等會兒你老叔要跟你說話呢?!?
梅春側身坐在炕沿上,目光散亂,不能集中于一點。北邊的柜子上,大朵的牡丹花富貴雍容,小柜上簡單的構圖顏色稍顯濃重。大柜上的柜跑里,雪花膏瓶、玻璃杯、茶杯有序的擺放著,上面卻空曠只立有一個撣瓶,卻并無撣子插在里面。
在趙庭財那里吃過飯的守志趴在炕上看書,他的雙腳高高翹起,有節律的左右晃動。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湊到梅春的身旁,問:
“姐,這個字念什么?”
梅春看過去,并不很確定地說:“念‘帛’吧?”
守志很信任地點點頭,又趴下讀那本書?,F在他讀出了聲音:
“徐琦君咯咯的笑起來……梅女士點頭,裝出心悅誠服的態度,同時有一個新鮮的感想,在她心頭……
梅春雖然讀到初二就去生產隊做農活,但明顯感覺到守志讀錯了,她沒有去糾正,只是笑而不語。
趙庭祿正了正身子,將蜷曲的雙腿放平后,對梅春說:
“叔跟你說個事。”
趙梅村轉過臉來,面色有點羞赧,還有點緊張:“老叔,你說吧。”
趙庭祿咽了一口唾沫,順手抓過炕上的笤帚,左右晃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
“春兒,你爸下班了?”
他問了一句廢話。趙梅春點點頭。wap..OrG
“我聽你爸說、你爸說孫成文這小孩不錯的,他家也好,孫書記那家人實誠厚道,正經八百的。那,給這人家就是進福窩了?!?
趙庭祿說完看梅春,他希望他這個寶貝侄女能有所觸動,最起碼給他一個回應。但趙梅春卻深深地低下頭,靜默不語,只是雙手扣在一起,指間相互捻動著。這樣的一個情狀,讓趙庭祿失去了勸說的耐心,轉而笑呵呵地打趣道:
“春,你和誰好都是我侄女婿,到過年時咋的還不得給我拎兩瓶白酒,兩包果子?”
趙梅春聽罷,馬上接過道:“老叔,孫成文個小,單薄細臉的還磕巴。”
趙梅春這樣一說,趙庭祿立刻明白了,梅春在心里已經做了一番認真的思考與比較,也許他能同意與孫成文的婚事?于是他道:
“個呢,倒是不小,中等吧,單薄是肯定的,可長壯實還不快嗎?抓上膘后年八的就五大三粗扛起麻袋飛跑。個大個小不是主要的,是不?金剛鉆小能攬瓷器活,電線桿子高大整天杵在那。春,聽老叔話,老叔能坑你嗎?”
趙庭祿的話怎么聽都像是在開玩笑,只有三分的正經,所以在外屋收拾鍋灶的張淑芬嗔怪他道:
“說相聲呢?什么金剛鉆電線桿子的?三十多歲的人了,怎么說話就走板?”
趙庭祿聽著從門外傳過來的聲音,不禁是嘲的笑笑,然后危襟正坐,似乎這樣才能顯得嚴肅一些。
趙梅春似笑非笑地咧咧嘴后,又將好看的眉毛揚了揚說:
“老叔,不管咋說,我就是不同意孫成文,我爸他同意他嫁過去。他不就是看人家稱‘趁’人值有勢有權嗎?一個是書記,一個是店員?!?
趙梅春話說得不重,但趙庭祿卻覺得像有一把小錘子在心頭敲一樣。他咕嚕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想了幾秒鐘后,兀然問道:
“你和他親嘴了?”
趙梅春臉倏地紅了,不自然地扭了下身子說:“還沒呢?”
沒有所指,卻都知道那個人是誰。趙梅春說完又低頭,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退去。趙庭祿覺得有一點不自在,手掩在嘴上打了一個呵欠,色彩遮掩自己的窘態。
張淑芬走進屋來,邊上看邊說:“你老叔不會說個話,就知道邊三餅卡夾胡亮喜回龍。春兒,別聽他狗帶嚼子胡嘞。”
剛才張淑芬已經思忖過了,覺得趙梅春話里可是大有玄機,說不定她自己暗定了終身。
“春,你和林余波說過幾回話呀?別跟老嬸藏著掖著,有啥說啥,老嬸興許能幫你參謀參謀,拿個主意?!睆埵绶业脑捳f得輕柔,又帶有十分的親切與關愛,就讓趙梅春放松下來。她羞赧地微揚起臉,迎著張淑芬的目光道:
“也沒洗回,就在他們家苞米桿垛的那兒說一回,還有在道上說一回?!?
這樣的肯定的回答表現出了她對張淑芬的信任。張淑芬并沒有立刻接過趙梅春的話,而是到了趙庭祿的身旁道:
“去,邊兒去,我熱乎熱乎,你也不怕把屁股烙糊了?”
趙庭祿咧嘴干笑了一下,把身子向里挪去。
不待張淑芬說什么,趙梅春補充道:“在道中的那回就幾句話?!?
張淑芬聽后不禁莞爾一笑,她明白梅春不過是在掩飾。她拿眼睛瞟了瞟趙庭祿,見他正沒心少肺地逗梅芳玩,注意力全不在梅春身上,便說:
“別閑著沒事逗孩子玩,手刺鬧撓墻根去?!?
趙庭祿被張淑芬接連的申飭后,有點掛不住,他瞪眼緊鼻了一會兒想發作,見梅春柔順地坐在那兒,就忍下了,只不過是將炕里的笤帚踢到了一邊,以示心中的不滿。張淑芬見此情景,哈哈地笑起來了道:
“這虎玩意。”
因為這樣的場景,梅春抿著嘴微笑,一改剛才拘謹羞赧的神態。
“春,跟老嬸說心里話,你同意誰?老孫家有錢有勢,就是孫成文不大可人心。老林家的成分不好,哥們兒還多,但林余波那孩子不錯。你自己掂量,別人做不了主,婚姻是一輩子大事呀,現今都婚姻自主了,父母不能包辦,我這當嬸兒的,更不能說誰行誰不行了。春,窮日子不好過呀,體量模樣當不了飯吃?!睆埵绶液惋L細雨的一通話,看趙梅春的臉,等待她的回應。但趙梅春好像并未深加加思考,只是捋了一下劉海兒,輕輕地嘆了口氣。
趙庭祿嘻嘻笑道:“別問梅春的口供了,讓她想幾天再說,急的是什么?又跑不了顛不了的?!?
見老叔這樣說,趙梅春站起道:“我上我二叔那,有事。”
趙梅春走后,趙庭祿望著對面墻出了半天神。墻上張貼的年畫里有一個姑娘在對他笑,笑得甜甜潤潤,那是《平原作戰》里的小英。艾荷101的大榆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