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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俄國人叫米夫,黃煒倒是記住了,可惜是記住了他的蠻不講理和兇殘。
王翻譯更是典型的哈巴狗,對著同胞是惡意誣陷,肆意辱罵栽贓,對著俄國人則是卑躬屈膝,恨不得去添他們的腳趾頭。這一批華工里面有四個略通文字的人,其中三個先后被王翻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給陷害了,直接就被米夫當做沙皇走狗給處決了,剩下一個就是黃煒了。
天可憐之,沙皇是什么東西,這些華工還是三個小頭領被處決后才知道的呀。
所幸黃煒平時看上去就比較木訥,從來不多話,不像其他三個那樣好出風頭,也沒有成為小頭領,被王翻譯盯了幾回就無趣的放棄了,總算是幸免于難。
只是黃煒就更小心了,誰會想到當年讀了兩三年私塾都會惹出這么大禍患。
米夫趾高氣揚地站在一個木箱子上,大聲說著什么,王翻譯站在下面一句一句地翻譯。但是看著王翻譯說話的結結巴巴,以及滿頭的大汗,黃煒估計連一半都沒有翻譯出來吧。顯然米夫并不在乎有沒有翻譯,因為他只要求華工跟著他會叫烏拉就成。
又是幾個俄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大胡子很是顯目,眼神犀利,掃了一眼站成一團的華工,黃煒甚至感覺一陣恐怖。
大胡子很快就走了,估計是來送東西的。
米夫等大胡子走后,打開了后來的俄國人帶來的長木箱子。黃煒眼神一陣恍惚,竟然是步槍,難道又要處決誰嗎?
米夫抓起步槍,又從兜里抓出幾顆子彈上了膛。華工們馬上一陣騷動,都往后退去。另外幾個俄國人也裝備了步槍,趕緊走到華工后面,一陣拳打腳踢。
王翻譯馬上再重復說了幾句,這回黃煒聽清楚了,是命令華工們等下跟著米夫向前沖,只要米夫帶頭沖向哪里,華工就必須沖向哪里,誰不去的,就當做沙皇走狗處決。
剛說完,只聽遠處傳來幾聲嘭嘭嘭的巨響。
米夫大喜過望,拎著步槍就高喊一聲,烏拉,然后率先向門外沖去。華工們有些懵了,但是很快幾槍托砸了下來,于是所有人都烏拉烏拉的跟著米夫向前沖去了。
才一下子,無數的烏拉聲響徹了整個圣彼得堡,街上到處都是狂熱的人群,有士兵,有工人,有教師,有學生,還有黃煒等一群華工。
黃煒跟在人群之中,也是聲嘶力竭地喊著烏拉,只是很奇怪,沒有聽到真正的爆炸聲。
就這么傻乎乎地跑了大半個晚上,米夫帶著他們不知道溜達了多少街道,隨后又將他們帶回了工廠。只是半途中,不是苦力出身的王翻譯明顯體力不支,踉蹌摔倒,黃煒猶豫了一下,忽然鬼使神差地跑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王翻譯有些驚奇地看著扶起他的黃煒,隨后就干脆讓黃煒扯著他跑了。回到廠里,仍然累得夠嗆的王翻譯,上氣不接下氣的對黃煒說,“兄弟,我看好你,跟著我有面包吃。”
第二天,黃煒等人又被米夫帶著去了什么斯卡廣場。王翻譯特地將黃煒叫到了他的身邊。廣場上是一個小禿頭在大聲發表著演講。
王翻譯低聲給華工翻譯著,這回米夫遞給了王翻譯幾張印著很多文字的紙張,所以翻譯得流暢多了。
站得最近的黃煒也總算聽了了大概。
俄國人又政變了。黃煒記得清清楚楚,前幾個月剛政變了一回,推翻了那個倒霉的沙皇,這也是米夫說的。現在又政變了,應該是米夫所在的什么布爾什維克控制了政權,昨天的響聲據說是一艘鐵甲艦上發射的炮火,作為總攻的號角。只是黃煒跟著米夫跑了很多街道,真的沒有發現被炮擊的地方。
按照王翻譯的說法,黃煒等人現在是革命戰士了,已經光榮成為蘇俄布爾什維克領導下的中國團一員了。
黃煒沒有做聲,心中卻大概明白了,原本只是打工,現在卻變成炮灰了。
俄國十月革命爆發了。
不同于黃煒的經歷,同樣還有一批在基輔的華工,也被迫加入了另外的陣營,也就是日后的白衛軍。
當天在廣場,黃煒還看到了昨天送來武器的那個大胡子。
黃煒不為所知的是,小禿頭對大胡子的組織能力大為欣賞,演講結束后,還專門找大胡子進行了談話。
小禿頭對大胡子說,“同志,我很看好你,跟著我有牛奶喝。”
大胡子馬上感激涕零,深表忠心,順帶著將中國團的事情提了一下。
小禿頭非常感興趣,點頭贊賞到,“這個主意很好,我們就是要團結所有力量,為我們的蘇俄服務,日后還可以送回去為我們爭取更大的利益。”
大胡子有些遲疑的問,“導師,你在和平法令中不是說要廢止一切帝國主義的掠奪嗎?”
小禿頭輕笑了一下,“我又沒說,不繼承沙俄帝國留下的所有遺產,蘇俄只能擴大,不能縮小,更不能簽訂任何割地賠款的條約。”
大胡子恍然大悟,連說,“勞動人民可以強烈呼吁我們的蘇維埃政權保持統一和強大嗎,至于沙俄帝國曾經欠下的外債,自然不是新生政權應該負責的。”
顯然更加賞識了,小禿頭拍拍大胡子的肩膀,“同志,你以后要多挑點重擔。”
革命后的圣彼得堡,應該叫彼得格勒了。
第一七零章 恰克圖事件
彼得格勒革命之后,原本的臨時政府徹底癱瘓,失去了對全國的掌控能力,而新生的蘇俄政權一時沒有能力將組織覆蓋全國。一周之內,沙俄國內暴動風起云涌,到處都是假借革命名義劫掠、殺戮、火拼的丑惡一幕。
身處異鄉的華工頓時成了最先被搜刮的對象。各不相屬的武裝派系,都強拉華工壯丁,套上一件臟兮兮的軍裝,這些只聽得懂“烏拉”的中國人,就被投入到了槍林彈雨之中。即使未被強拉壯丁的,也在一撥撥穿制服的強盜面前,宛如待宰的羔羊。
更多的華工并不是趕赴俄國的,而是通過西伯利亞鐵路到法國等地打工的,結果這一批人被從鐵路沿線趕回了貝加爾湖的伊爾庫茨克,沿途不斷被蘇俄軍隊或者白衛軍反復洗劫。
本來就是打工的群體,實在是沒有什么油水。很快,這些手上掌握著軍隊的暴徒,都盯上了遠東一帶經商務工的華人群體。
一百多萬滯留在俄羅斯境內的華人,面對混亂而血腥的俄羅斯內戰,其生命和財產都遭到空前威脅。
無論“紅”“白”,只要是扛著槍的老毛子,都把華僑當做予取予奪的金庫……告急文電雪片般地從海參崴飛往北京。
此時的中央政府卻焦頭爛額,一邊要面對錯綜復雜的國際形勢,一邊要應對山頭林立的國內各派勢力,那些正在扯旗放炮武裝暴動的革命黨。
西伯利亞實在太廣袤了,廣袤得足以消弭任何來自歐洲的澎湃浪潮。來自彼得格勒的革命巨浪,涌到太平洋海岸時,幾乎只剩下了幾朵小小的浪花。
遠東地區不足一萬人的布爾什維克,并沒有足夠的號召力,更沒有足夠的影響力,即使通過突然的軍事政變奪取部分地段,也不足以抗衡人數眾多的白衛軍勢力。在伊爾庫茨克以東,布爾什維克只能進行地下游擊戰,以待時日。
海參崴中華總商會在給中國總領事館的急函中,請求“即派軍艦來崴保護,并遣陸戰精兵,發往離崴接近之吉林省所屬之圖們江,及東寧縣、虎林縣、綏芬河四處預先駐扎,一旦有事,調遣較易。”
黑河江北旅俄華僑會在給大總統、國務總理和外交總長的急電中,呼吁“若不從速進兵保護,不念華僑受其涂炭,即中國權利亦將損失,黑河更有何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