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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摸到榻的邊沿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得很快,幾乎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就在她松了口氣,激動地用顫抖的手,拔出瓶塞,朝外灑著藥粉的那一刻,整個廂房忽的一亮——
明亮的火光,將她朝榻上灑藥粉的動作,清清楚楚映在白墻上。
榻上空無一人,她想象中的,陸錚醉倒在這張榻上的畫面,并未出現在她的面前,鄭瑜猛地扭過頭,“啊”地驚叫一聲。
陸錚冷著臉,面上神情駭人,幾乎是用看螻蟻的神色,看著臥倒在榻上的鄭瑜,“鄭女?”
鄭瑜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面前的陸錚,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背后冷汗涔涔,整個人忽的朝陸錚撲去,跪倒在他的腳畔,微微仰著臉,盡可能將自己最美的一面,顯露在男人的面前。
鄭瑜知道自己很美,她的驕縱并非毫無緣由,在徐州時,有多少士族郎君,看她一眼便深陷情網。
她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栗著,顯得十分柔弱,因跪伏著的姿態,露出胸前一抹白皙,眼神中則充滿了深深的慕孺之色。
鄭瑜見陸錚仍舊面無表情看著自己,也顧不得臉面,豁出去道,“妾——妾仰慕郎君。我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求伴太守之側。”
言罷,見陸錚毫無反應,鄭瑜輕輕咬唇,試探伸出手,緩緩摸到陸錚的靴面上,白皙纖細的手指,緩慢的動作,令這簡簡單單的舉動,在火光的跳動下,增添幾分隱隱的誘意。
面對著這樣的畫面,陸錚毫無動搖,甚至連遲疑都無,厭惡地瞥過跪伏在地的女子,整個人朝后退出一大步,極其厭惡吐出一個字。
“臟。”
“不想死的話,別在我面前耍這些手段。”陸錚雙手背在身后,壓根不想碰鄭女一下,對她方才的舉止,更是厭惡到了極點,他不留一絲情面道,“誰帶你入府,誰送你來,誰同你一起策劃此事,交代清楚,我留你一命。”
鄭瑜撲倒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都主動送上門了,甚至連名分都不圖,白讓陸錚睡,他居然棄她如敝履?
直到陸錚語氣冷漠問了第二遍,鄭瑜才驚覺回神,他算計陸錚不成,鄭氏又自顧不暇,絕不會為了她得罪陸錚,等著她的下場,就看陸錚的一句話了。
這回是哭得真情實意了,她當然怕死,有舒服日子過,誰愿意去死?她還這么年輕,怎么能以這種屈辱的方式去死?
鄭瑜毫不猶豫將小宋氏供了出來,道,“是宋夫人……是她告訴我,她會為我籌劃,助我入陸府,事成之后,我生下的第一個郎君,要過繼到大房名下。”
“陸大人,我只是一時糊涂,我——”
鄭瑜還待繼續為自己求情開脫,陸錚已丟下一句冷冷的“閉嘴”。
“閉嘴,老實待著。”
——
……
小宋氏暗中咬牙,心下罵了一句,廢物!真是廢物!早知鄭女如此無用,她就該隨便找一個丫鬟!
而瞧見小宋氏的鄭瑜,則像死里逃生一樣,大聲道,“就是宋夫人叫我來的,她說大人醉得不省人事,歇在此處!”
小宋氏臉色一白,怒斥道,“閉嘴!你血口噴人!”
呵斥了鄭瑜,她又急忙對陸錚解釋,道,“二弟,你別信這鄭女的污蔑,我并不知情!”
“定是這女子居心不良,買通了府里的下人,混進了二弟你的房間。幸好沒叫這鄭女得逞,否則我便是立刻去死,也無顏見我亡夫了!”
鄭瑜一聽小宋氏都推給了自己,道,“宋氏,你這毒婦!分明是你先來尋我,要我和你合作,還說事成之后,要我將生下的第一個郎君,過繼給你!”
小宋氏臉一白,沒同鄭女爭執,反而放低了姿態,沖著陸錚的方向,道,“二弟,無論這鄭女在你面前如何污蔑我,但我可以保證,那些都是假的。你是知道的,自從夫君過世后,我避世守孝,閉門不出,府里府外的事情,我都從未插手過。”
她的神情真誠,言辭誠懇,看不出一絲作假神色,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當真將她當做一心守寡的寡婦。
陸錚終于抬眼,卻沒回應鄭瑜和小宋氏的話,只是朝知知伸手,輕聲道,“過來,知知。”
知知走過去,陸錚輕輕握著她的手腕,旁若無人道,“方才沒來得及告訴你,害你擔心了。”
知知一怔,才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陸錚壓根從頭至尾都沒中招,只是察覺了小宋氏的算計,便將計就計,使了引蛇出洞的計謀。
知知想了想,沒將進門前,小宋氏嘲諷的事,說出口。
因為,沒必要了。
陸錚從來不傻,他只是不愿意將外邊的雷霆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面對寡母寡嫂多有忍讓。
而如今,小宋氏已經不是自己人了,狡辯得再多,陸錚也不會輕易被哄騙過去。
知知搖搖頭,輕聲道,“我沒事,我知道夫君不會的。”
從剛才到現在,陸錚露出了第一個笑,雖很淺,只是勾了下唇角,卻令看的人感受得到,他的確被知知這么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給取悅了。
小宋氏看著面前一雙璧人郎情妾意的模樣,恨意涌上了心頭,陸錚方才的話和態度,已經表明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小宋氏不再隱忍,滿腔恨意道,“是你!是你陸錚,先背信棄義的!”
陸錚抬頭,直面小宋氏充滿恨意的雙眸,聽她猶如泣血般的指責。
“夫君是你克死的,你欠我一個孩子!你不是答應了麼,答應給我一個孩子,為什么江氏進門后,你就反悔了?為什么啊?!是你先不仁不義,休怪我不留情面!”
小宋氏癱軟在地,多年的恨意涌上心頭,咬牙切齒道,“這十幾年,我過著什么樣的日子?!我孤苦伶仃,一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毫無期盼。我沒有夫君,我沒有孩子,我什么都沒有,我什么都沒有啊……”
“江氏,”小宋氏猛的抬頭,憤恨的目光射向知知,道,“你知道麼,其實我最恨你!我最恨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剛才來的路上,我真的好高興啊,我一想到你一推門,看到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人滾作一團,我一想到那副畫面,我真的太高興了。”
“你沒進門的時候,陸家每一個人,都活得生不如死,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婆母、陸錚……大家都一樣,多好啊。可你進門了,你讓陸錚從泥潭中逃出去了。你又慫恿陸錚,找了個野種,哄得婆母高高興興的,把他當親孫子。”
“就只剩下我,剩下我一個人,還在泥潭里,活得生不如死。”
“憑什么!憑什么只有我一個人過得這么苦!”小宋氏嘶聲力竭道,“憑什么啊!你過得這么好,為什么不肯給我一個孩子,我只是求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啊!”
知知被小宋氏驚人的恨意嚇到了,她從未想過,小宋氏最恨的人,不是婆母,不是陸錚,是她。僅僅是覺得她過得好,便那樣的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