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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節?好像太直白了。誰的生日嗎?又或者是什么特別的紀念日……
房子內里挺大,兩室一廳帶廚房和浴室,想來租金也不便宜。裝潢很有人氣,象牙色的主色調看起來溫暖又干凈,幾副頗具個性的抽象畫掛在了墻壁上做裝飾。
李羲承引著人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你先坐一下,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金善禹還在好奇寶寶似的四處打量,聞言點點頭。
李羲承覺得他實在可愛,說:“想看的話可以到處逛逛,不是很大。”
金善禹覺得他實在謙虛了,這房子一個人住已經挺大了。他問:“你的房間我也可以參觀嗎?”
李羲承沒想到他如此直接,愣了一下,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當然可以啊,我們善禹。”
金善禹還是先在外面轉了一圈才進了李羲承的房間。開門前,他還有些忐忑和惶恐。因為房間這種區域還是過于私密,他既怕小鹿姐姐在自己心里有印象偏差,又怕自己的打擾破壞了這里的整體和諧。
但打開門的一瞬間,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下來。
床上人走得急,淡紫色的被單亂七八糟,枕頭還掉下來了一個。金善禹看一個收拾一個,老媽子心態給人整理好床鋪后又開始打量其他地方。
床的對面是靠墻的書柜。書很雜,有嶄新的教科書也有翻得快爛掉的樂理知識。李羲承還收集了許多唱片,按年代和風格擺得整整齊齊。
隨性又有自己的規矩,確實很像他印象中的小鹿姐姐。
向陽的窗戶前擺了電腦桌,體積不容小覷的音響放在了上面,略顯凌亂的五線譜還沒來得及收起,地上也散落了兩三張。金善禹將紙張撿起來,內容卻沒敢看。放在桌上碼好時,又被老舊的相框吸引住了目光。
上面是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青澀少年,還是長發的李羲承摟著奶白小團子的肩,小團子兩只手也都緊緊箍著李羲承的脖子,兩人幾乎親密無間。
???后面的背景紅紅綠綠,每年都一樣的圣誕節裝飾卻將那一年獨有的快樂留存了下來。鮮活的記憶在剎那間擊中了金善禹。
???打印出來的照片右下角還記錄著時間,上面涂畫著:
???12年12月25日
???一雙狐貍耳朵,一雙鹿角
???“在看什么?”
????金善禹望著照片出神,李羲承腳步輕,到了人身后才出聲,驚得金善禹往后一退,直接退到了他懷里。
????李羲承手臂張開伸直,手里還端著一杯牛奶。
????“小心。”
????金善禹沒回頭,雙手捧著接過了李羲承手里的牛奶。發燒感冒讓人體的水循環系統代謝失常,生病的人老是覺得口渴得厲害,多喝熱水是個十分樸實的安慰,但換一種形式就變得浪漫有情調起來。
????他賴在李羲承懷里沒有動,喝了一口牛奶后,感覺心都暖起來了,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我很快就會好了。”
????李羲承摸了摸他的頭,輕笑出聲。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在照顧你。”
????李羲承順勢抱著人坐在旋轉椅上,金善禹無師自通地在他懷里找位置窩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李羲承突然問他:“你想聽我寫的歌嗎?”
????金善禹嘴上問著“可以嗎”,又趕緊把牛奶一口氣喝完,轉而眼巴巴地望著他。
????李羲承笑著環住金善禹的腰,腳往后一推,兩人就來到了電腦桌前。
????簡單舒緩的前奏響起,李羲承獨有的音色很流暢地接了進來,只是deo就很抓耳洗腦。一分多鐘的旋律循環了兩三遍,金善禹不知不覺地跟著哼唱起來。
????“這么快就知道唱了?你是天才吧。”
????李羲承逗他。
????金善禹也有樣學樣:“能寫出這么好聽的歌,你才是天才吧!”
????很幼稚的對話,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羲承嘴角攢著笑意,小鹿眼彎彎,眸子亮亮的,斂著一汪水似的。金善禹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但也硬撐著不肯轉移視線,耳朵尖紅得不行。
????“你……”
????“善禹。”
????兩人同時出聲。
????金善禹假意隨性,心跳速率卻出賣了他。空氣里很安靜,兩人靠得如此近,他甚至都怕小鹿姐姐聽到笑話他。
????“你先說吧小鹿姐姐。”
????李羲承心里說不清什么情緒,但總是覺得悶悶的。或許他還是很在意——他們之間不存在什么破鏡重圓的尷尬,也不存在舊情復燃的曖昧,久別重逢四個大字像是夾在兩片吐司之間的芝士,是甜的,是黏的,最重要的是形成了一段斬不斷的間隙,讓他和金善禹無法真正貼合。
????你覺得我是誰呢?善禹。
????李羲承單手捧住了金善禹的臉,大拇指摹畫著他的眉眼。
????金善禹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驚到,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他馬上又鎮定下來。
????這是小鹿姐姐,不是那兩只狗。
????這么想著,他轉頭蹭了蹭李羲承的手,問道:“怎么了?小鹿姐姐……”
????他眼前
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是原本在臉邊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隨之而來的是唇上溫熱的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觸感。
????“!”
????冷冽的雪松香密密麻麻地將金善禹包裹,他好像一下置身雪地,但又未感受到寒冷。
????唇上的觸感很快消失,但他不會判斷錯。
????那是一個一觸即分的吻。
????金善禹有些驚訝又有些震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李羲承臉向后退了點,手掌卻沒拿開,他頭一偏,順勢將下巴磕在了金善禹的肩頭。
????有節奏的鼻息噴灑在金善禹脖頸處,鬧得他有些癢。他忍不住想往旁邊躲,身子卻被李羲承單手狠狠禁錮住。
????李羲承深深吸了口氣,過了許久才重重吐出。
????李羲承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善禹,我們明天去游樂場玩吧。”
????可是,明天是星期一。
????金善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過了片刻,安靜的空氣里傳來軟糯的回應。
????“哦……好。”
????金善禹抬頭看著飄在空中怎么也飛不高的小火龍氣球,尾巴上的火苗像是被太陽點燃了,他被刺得直瞇眼。
????他站在游樂場門口等李羲承,心里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前一腳還在懊悔出勤率,甚至拒絕了樸綜星想早點回來做準備,結果后一腳就學人翹課跟著李羲承出來玩。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接二連三的刺激整得自暴自棄了,腦子一點也不清醒。
????但當他看到李羲承買好票,手里還拿著他最喜歡的薄巧冰淇淋向他走來時,他就覺得,算了,不清醒就不清醒吧,人活著那么清醒有什么用呢?
????金善禹用氣球換了李羲承手里的冰淇淋,李羲承一手抓著氣球一手牽著他往里走。
????錯峰出行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成雙成對的,比起往日充滿童真的氛圍,星期一的游樂場被粉紅泡泡塞滿了,到處都充斥著曖昧的情愫。
????在看到第三對情侶忘我地親吻后,金善禹終于不自在地撇開了李羲承的手。
????“怎么了?”李羲承明知故問。
????金善禹撒起謊來也面不改色,他裝作很熱的樣子用手扇風:“有點熱。”
????剛吃完冰淇淋的他被迎面而來的秋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趁著氣溫還高,兩人去排激流勇進。金善禹被遠處小山上的人哇哇亂叫逗得直樂,他一把拉過李羲承,說:“待會他們下來,水花最高的時候,你幫我在這拍張照。”
????李羲承秒懂,但有些猶豫:“你確定?”
????金善禹瘋狂點頭:“嗯嗯!肯定會很酷!”
????“快快快!!快來了!”
????金善禹手舞足蹈指揮著幾米遠的李羲承,而旁邊的人都躲得遠遠的。
????“嘩”的一聲水浪直沖云霄,李羲承一頓連拍也不管成品,眼見著那白色的浪馬上就要上岸,他趕緊扯過還在凹造型的金善禹。
????然而還是沒逃得過,水柱從天而降,將兩人澆了個透。
????兩人:“……”
????李羲承看了一眼剛才還神采奕奕的金善禹現在成了一只落湯雞,抱著頭仿佛還沒從沖擊中回過神來,不由得笑出了聲。
????金善禹抬起頭剛想瞪人一眼,又愣住。濕漉漉的黑發搭在額前,少年美好的眉眼在光的映射下閃閃發光,他豁開大白牙笑,然后對自己說了一句。
????“嗯,確實挺酷。”
????不知道是不是應激反應,金善禹突然有些心跳加速,剛剛朝他跑過來的小鹿姐姐好像沒有剎車,徑直跑進了他的心里,沒有逃出來,現在在里頭不停亂撞。
????撲通撲通的,鬧得很。
????李羲承見金善禹沒反應,湊近來拍了拍人的頭,問:“怎么啦?嚇傻了?”
????金善禹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手壓在胸口的位置,別扭地回道。
????“才沒有。”
????到底是工作日,來玩的人不多,沒一會兒就到他倆了。
????兩人有幸坐在了第一排,穿好聊勝于無的救生衣,小船一點也沒耽誤,開始嘎啦嘎啦地向前移。
????快到臨界點的時候,金善禹有些緊張,一把抓住了旁邊人的手。
??
????強烈的風帶著失重感一同襲來,略微稀薄的空氣讓人腎上腺激素飆升,坐在第一排感受到的視覺沖擊很是震撼,金善禹只見前面卷起雪白的巨浪,被安全帶束縛的身子根本避無可避。
????“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學過聲樂的,這聲尖叫簡直中氣十足,肺活
量也過關,足足持續了十秒之久。
????在浪像大雨一般傾盆而下的前一秒,金善禹突然被旁邊的人一把塞到了懷里。
????他身體被淋得一哆嗦,腦袋卻被安安穩穩地護住,眼睛鼻子一點水也沒進。等滔天巨浪的聲音消散,被封閉在人懷里的金善禹連后面此起彼伏的歡呼都沒聽真切,只余重如擂鼓的心跳聲,為此情此景配上了bg。
????他從李羲承懷里抬起頭來,后者也正好低下頭來看他。金善禹眨了眨眼,像是在問他為什么。
????李羲承笑了,臉上一開始動作,水珠滑落的速度就加快,有一兩滴順著下巴滴下,落在了金善禹的臉上。
????“我怕再沖一次,你人就真傻了。”
????激流勇進結束后兩人一不做二不休將體驗失重感的游樂設施玩了個遍,在鬼屋門口三過而不入的李羲承終于還是在第四次路過的時候被人拉住。
????“要玩這個。”金善禹努起嘴。
????李羲承頭都沒偏:“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假的。”
????金善禹才不給他面子,說:“都是假的,那你怕啥。”
????在金善禹軟磨硬泡的攻勢下,兩人還是進去了。
????李羲承確實沒有害怕到大喊大叫,只是他表達恐懼的方式很真摯,一直不停地在說對不起——走著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只吊死鬼,金善禹扯了一把他的舌頭,李羲承立馬抓住他的手,對人誠懇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他猛地往旁邊一跳,對著地下只剩一截橡膠手說“對不起”。就連不小心抹黑撞到了墻,他也要對著硬邦邦的石壁鞠躬說一聲“對不起”……總之,一趟下來,整個山洞里都充斥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的回音。
????金善禹出來后整個人都麻木了,感覺自己不是來逛鬼屋而是來上墳的。
????他看后頭還在對著洞里喊對不起的李羲承又好笑又好氣,對著人說道:“你是賣蘋果的小女孩嗎?”
????兩人吃過午飯又繼續在游樂園里瘋,下午兩點時,樂園影院開了,他們買了票進去,然而上午實在是玩得太瘋,影片才播了個開頭,兩人就頭靠著頭相繼睡死過去。
????燈光一亮,李羲承先醒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還睡得十分香的金善禹,眼里不自覺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他拿出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里的金善禹睡得毫無防備,光滑修長的脖子拉伸出好看的弧度,襯衫歪到一邊,不小心露出了還未消散的吻痕。
????李羲承一怔,收斂起了笑意,他思忖片刻,想按刪除,又遲遲下不了手。
????打掃衛生的阿姨進來了,他摁息手機,將金善禹的衣服攏好,輕聲喚醒了他。
????細長漂亮的狐貍眼睜開,迷瞪瞪的,金善禹睡得臉色潮紅。
????“……結束了嗎?”
????帶著鼻音的聲調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撒嬌味道。
????李羲承瞧他媚而不自知的樣子,無奈又好笑,他將人碎發撥到一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水蜜桃般滑嫩的臉蛋。
????“嗯,結束了。”
????兩人最后一個游樂項目是俗套的摩天輪。偉人金善禹說過,來游樂園不坐摩天輪等于沒來。等他們吃完晚飯,遠處的摩天輪已經亮起了燈,開始緩慢轉圈。據說這個摩天輪轉一圈是13分14秒,有情侶測驗過好像確實如此。在幾平米的小空間內過完一生一世的說法在這此種情況下顯得尤為浪漫,哪怕大家都想從一百平米的大床上醒來,也還是想討個好兆頭,為這種情調和立意買單。還有一個不算新鮮的通用傳說,在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親吻,愛人就能夠長長久久……
????金善禹不知道李羲承有沒有聽說,他興致勃勃地想要跟人分享,又在跟那雙溫柔的眸子對視后咽回了話頭。
????算了,說了干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身后一堆的麻煩事,剪不斷理還亂的人際關系像唐僧進了盤絲洞,他沒有那般動心忍性,而小鹿姐姐也并不是自己的孫悟空。
????他的手被李羲承踏踏實實握住,心卻像今天玩過的大擺錘一樣搖擺不定。
????一直念叨著要坐摩天輪的人進了小艙后興致卻不高,李羲承在他對面坐下,問:“怎么了?不舒服?”
????金善禹回過神來,笑著搖頭:“沒有,只是太累了。”
????李羲承點了點頭,又和他坐在了一起,他拍了拍自己的肩,笑道:“來吧,肩借你靠。”
????金善禹愣住,他看到光影在李羲承臉上明明暗暗,那雙眼睛里卻一直亮亮的,好似住進了不滅的星火。
????金善禹垂下頭,他再次想,時間真的很殘忍。
????在他心里小鹿姐姐還是小鹿姐姐,但他已不是他。
????自己應該
尊重一下時間。
????當小艙升到最高點,一直發旋對人的金善禹突然抬起頭來,他像是在回話,但動作間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羲承,謝謝你。”
????他伸出手捂住了李羲承的嘴,閉著眼印上了一個虔誠的親吻。
第二天,李羲承送金善禹到了校門口,他將背了一路的包遞給金善禹,問:“下午是五點下課嗎?”
金善禹還在喝豆漿,聞言點了點頭。
李羲承被他可愛到,伸出手揉了揉人腦袋,語氣里滿是寵溺:“那我五點半來接你,我們去吃好吃的。”
金善禹沒有點頭,但也沒拒絕。他想起昨天在摩天輪上的親吻,耳朵有點紅。
“李羲承,謝謝你。”
這是金善禹第一次叫他李羲承。李羲承愣住了,隨后心上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啃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什么意思呢金善禹。
明明早就知道彼此的關系不復當初,現在直面起來他反倒有些生氣。等金善禹手一撤下,他壓住人的后腦勺就狠狠親了上去。
金善禹溢出的驚呼讓他有機可乘,他將長舌探入,與另一滑嫩深深糾纏,不允許其后退半步。
反抗短暫且微弱,金善禹很快就接受了李羲承這個帶著怒氣的親吻。
金善禹走到教室門口了還在思考這個吻背后的含義,然而很快,他的思路就被打斷。
樸成訓站在教室門口跟門神一樣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緊接著馬上就鎖定了目標。他朝金善禹走來。金善禹待在原地,在想要不要干脆打道回府,反正已經翹了那么多次課也不差這一節了。但他又想,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錯,憑什么他要躲躲藏藏。
于是他裝作沒看見,繼續向前走。
不出所料,樸成訓一把攔住了他。金善禹冷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去哪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昨天也沒來上課……”
樸成訓輕聲細語的,又帶著點質問,興許是習慣了嘴里沒幾句好話,現在讓他來負荊請罪實在有些為難。
金善禹翻了個白眼:“關你什么事?”
他繞過樸成訓準備進教室。
手被拉住,樸成訓說:“阿姨打電話問,國慶放假是一起回我家還是去你家。”
金善禹好笑地看著他,心想兩人的家就面對面,老媽怎么會問這么愚蠢的問題?把誰當傻子呢樸成訓。
“各回各家。”他撒開樸成訓的手。
樸成訓終于忍不住了,他拔高了音量:“你以后都不打算跟我好了是嗎金善禹?”
金善禹真的要被氣笑了,他也不甘示弱:“是啊!不跟你好了!”
還沒說完呢,身后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哎哎哎……吵啥呢?這是小情侶鬧別扭啦?”
聲樂課老師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
金善禹騰得一下頭上冒了氣,臉紅得不行,他狠狠瞪了樸成訓一眼,回頭跟老師說:“不是的,不認識,我先進去了老師。對不起。”
金善禹語無倫次地說完,理也沒理樸成訓就進了教室。
沒想到老師還在問:“帥哥,你不進來嗎?”
樸成訓呆住:“啊……我不是這個專業的,老師。”
沒想到老師朝他眨眨眼,說道:“那又有什么關系呢?”
金善禹把課桌上的東西移得離樸成訓遠遠的,剛才一出戲鬧得前面總有人反過頭來打量他倆。尤其樸成訓光人一個坐在那,一個勁老盯著自己,打眼的已經不僅僅是他的長相了。
忍耐了一會兒,金善禹撕下一張草稿紙,下筆的力度快把桌子戳出洞來。
樸成訓做好了不被搭理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金善禹童心未泯跟他玩起了傳小紙條。
他還沒開心三秒鐘,打開紙條就被澆了一盆冷水:
待會小課間你趕緊滾蛋!
樸成訓湊近了一點,嚇得金善禹以為他要當著老師的面動手動腳,他猛地往外挪,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卻沒想到樸成訓長手一撈拿走了桌上的筆。
金善禹打開滾過來的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沒禮貌!
金善禹:……
他收起小紙條懶得理他了。
小課間鈴聲一響,金善禹就火燎屁股似地沖去了廁所。倒不是屎尿屁很急,只是不想跟樸成訓掰扯。然而躲進隔間后,一直緊跟在屁股后面的人還是強勢地擠了進來。
他沒回頭,背后卻貼上了一副火熱的身軀。
跟屁蟲毫不害臊地在他耳邊吐息:“你要一直躲著我嗎?”
金善禹閉著眼睛翻白眼,想了想,還是開了拉鏈準備放個水。
“誰做虧心事誰才該躲著走,沒見過像你這么倒打一耙的人,年紀小臉皮倒不小。”
話音剛落,耳垂就被人重重地咬了一口。
金善禹一個哆嗦,差點尿偏。
他連褲子拉鏈都沒拉上,把小善禹放進去后就轉過身來狠狠瞪人:“樸成訓你現在是裝都不裝了是吧?當變態很好玩是嗎!”
樸成訓咬了咬后槽牙,忍耐片刻低聲道:“那你呢?金善禹。”
金善禹一愣。
還沒等他回話,親吻如狂風驟雨般降臨。
直到金善禹腿軟得快站不住,口中軟舌才停止進攻,只是又未完全退出,溫存似地勾著金善禹的舌尖挑弄。
樸成訓邊吻邊呢喃道:“善禹,我沒辦法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哪怕……”
他退了出來,眼里泛著動情后的水意,他一錯不錯地盯著臉頰緋紅,小聲喘息的金善禹,話頭止在了半空。
又來了。
金善禹無言。
他發現自己真的無法面對樸成訓受傷的表情,從小到大,只要他擺出一點不開心的樣子,自己的心就會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一樣,疼得不行。
這種情況逐漸成為了一種習得性條件反射,貫穿了他與之共處的十多年人生。
他索性不再看,把頭埋進了樸成訓的胸里。
樸成訓收緊了擁抱,他將下巴抵在了金善禹的頭上,一只手撫上了后者的頭,一遍一遍地順著。
像是安撫,又像是掌控。
他說:“如果是小時候就好了……”
如果是小時候就好了,樸成訓想。小時候的世界很小,他們可以只有彼此。唯一不是一個范疇概念,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你只能跟我一個人玩”。
但長大就不行了,他們都知道,世界越大,過于狹小的私人空間就越會讓彼此感到窒息。而感情是需要氧氣的。
從廁所出來,金善禹嫌棄地狂擦嘴,后面還跟著罪魁禍首一邊嚷嚷:“還去啥呀,都遲到了……”
“那是怪誰啊!”沒等人說完,金善禹反過頭來瞪他。
樸成訓撲哧笑出了聲。
他像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狗,蹭在人后面:
“那你原諒我了嗎?”
成年人就是這樣,拐彎抹角扯著閑話時沒人把沖撞當回事,一旦搬到明面上來說了,哪種回答都不得勁,心里別扭得很。
金善禹撅起嘴,憋著不肯出聲。
樸成訓只瞟一眼就看明白這小狐貍心里在想什么了。他也不急。他清楚這次是自己做得太過火了,總得給人一點接受和緩沖的時間。
他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反而覺得自己這事做得無可指摘——他既做不到將金善禹拴在自己身邊一輩子,也沒那么大度成全他和別的人。
多愛一點的人比較重要的,不是求證自己在被愛之人心中的地位,而是應當擺正自己的定位。
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中不能沒有金善禹。
樸成訓上前牽住了那雙白凈修長的手,他對金善禹說:
“善禹啊,如果不能時時刻刻讓我待在你身邊,至少,也得讓我知道你在哪里。”
這樣,我才能在你想見到我的第一時間里到達。
?李義承不到五點便從工作室出發了,地鐵搖到校門口也才五點出頭。他刷卡掃了一輛校內電驢,慢慢地晃到了藝術學院。
??藝術學院的財大氣粗讓其得以在寸土寸金的大學城中心安置小廣場,廣場正中央還擺著華而不實的石像噴泉。噴泉早在入秋第一天就斷了水源,學院美其名曰節約水資源,實際上是路過被濺得冰涼一身的學生多次投訴,才讓這面子工程得以季節性暫停。
??廣場只有這么大,中間的噴泉占了三分之一。一到上下課趕點,大家都是摩肩擦踵你推我搡的,恨不得踩在石像上跳過去。因此,哪怕池子里根本沒有許愿王八,每年等到噴泉開始放水的時候,也還是會有許多學生拿著硬幣來這里拋。
??別院的學生或者旅客許愿此情此景與身邊人同駐,而本院的學生許愿今年入秋就有人開挖機來把這里鏟平了,硬幣平分。
??
??李義承坐在噴泉旁,數著池水里波光閃閃的硬幣,掏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沒找著一個子兒。他左右看了看,正是上課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來往,偶爾從紅磚教學樓飄來的歌聲也沒有眼睛。只猶豫了一秒,戴著素戒的手探進水里,撈出來硬幣還牽連著水滴灑在陽光下發光。
??
??李義承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里默念:
??許愿王八大人,兩年前我曾在這里扔過一枚硬幣,你沒有實現,所以現在,我要換個愿望。
??
??“咔嚓”一聲打破了李義承虔誠的祈禱,他循著聲音找到罪魁禍首,一抓就是倆。
??金善禹瞇著狐貍眼,不打自招:“得虧我提前逃課出來了呢,不然怎么能欣賞到這么好看的畫面!”
??身后還跟著笑得歡快的樸成訓。
??
??金善禹得意洋洋地舉起手機,邀功似的給李義承看他的杰作。
??鏡頭里的
少年身姿挺拔,微揚的側臉被陽光映照出好看的弧度,從live圖上還能看到細碎的額前發被風微微吹動,整幅畫面美好得不像是有人在順手牽羊。
??李義承鼓勵式帶娃:“不愧是善禹呢。”
??樸成訓瞟了瞟金善禹的反應,說:“拍得真好啊金善禹!post到網上去吧,就取名叫……”
??他轉頭沖李義承笑得意味深長:
??“少女的祈禱!”
??
??很快將有一波下課大軍襲來,所以三人沒有在廣場停留多久。李義承示意金善禹將包取下來給他,金善禹搖了搖頭。
??李義承沒強求,說道:“學校南門外有一家酸湯火鍋,味道還不錯,想去試試嗎?”
??一聽到火鍋,金善禹眼睛都亮了:“好呀好呀!”
??他轉頭問樸成訓:“你去不去呀?”
??其實他也就是客氣下,他知道樸成訓吃不了辣,但略過他好像又顯得自己斤斤計較。
??卻沒想樸成訓思考不到三秒,便壯士斷腕般堅決地點了點頭。
??“我去。”
??“你確定?那家店只有一種鍋底。不能免辣。”李義承強調。
??樸成訓皮笑肉不笑。
??“我又不怕吃辣。”
??
??“我去,辣死我了…!快!善禹,快給我倒點水!”
??金善禹正往嘴里塞著牛肉,兩手不得空。李義承一邊嘲笑一邊給人倒水:“原來這就是你說的不怕辣。”
??樸成訓整張臉通紅,顧不上回嘴,舌尖露出來散辣氣,想來也沒什么大用——他整個人仍坐立難安,像一只焦躁的馬爾濟斯犬。
??金善禹被逗得哈哈大笑,給他拿紙擦擦眼淚:“所以下次還是不要逞強了。”
??樸成訓證明自己失敗,又拉不下面子承認,但“下次”這個詞很好地取悅了他。他瞟了一眼李義承,狀似灑脫:“好啊,下次我們倆來吃鴛鴦鍋。”
??還特意加重了“我們倆”幾個字。
??金善禹白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吐槽這人真是幼稚得要死。李義承也只是笑了笑,不搭腔,轉頭給金善禹夾肉。
??“多吃點,善禹啊。”
??晚飯吃完已經近八點,三人難得和諧地在河邊散步。樸成訓看時間差不多了,拉過金善禹的手準備跟李義承說再見,卻被金善禹掙脫開。
??“你干嘛?”
??樸成訓一臉莫名其妙:“什么干嘛?送你回宿舍啊。”
??金善禹搖頭:“我不回宿舍,我現在住在義承哥家。”
??“你住在他家?!”樸成訓差點破音。
??金善禹覺得他的反應很有意思,逗他:“你都不關心我為什么不回宿舍,你只計較我跟誰在一起。”
??樸成訓覺得這兩個問題沒差別,但他還是耐著性子配合道:“好吧,那你為什么不回宿舍。”
??見他這么配合,金善禹也收起了逗趣的心思,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完了還添上一句“你不要跟阿姨說”。
??樸成訓聽得心里窩火又心酸,生氣這世界上怎么會這么惡心的人,又心疼金善禹發生了這種事,而自己沒能第一時間陪在他的身邊。
??他看了李義承一眼,神情復雜。李義承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也回望過來,神色淡淡。
??他突然有種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覺。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善禹是不是就不會推開他了?
??后知后覺的懊悔席卷而來,樸成訓突然發現,為沖動和情欲買單原來是如此苦澀的事情。
??他捏緊拳頭,口氣輕松:“啊,那這段時間就麻煩義承哥照顧善禹了。我在學校這邊盯著點。”
??李義承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沒接話。他轉頭溫柔地牽起金善禹的手。
??“我們走吧,善禹。”
??金善禹點了點頭,還是朝樸成訓叮囑了一句。
??“你不要沖動,保護好自己。”
??說完,兩人手牽著手,消失在了樸成訓的視線內。
??金善禹吃了好吃的心情不錯,回去的路上一直在開心地哼著歌,很久沒有這么放松了,他難得有些忘我,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人十分安靜,甚至有些低氣壓。
??進了小區樓后,過于安靜的氣氛終于讓金善禹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小心翼翼試探道:“小鹿姐姐?”
??李義承沒有回話,也沒有看他。樓層里因為過久的沉默而滅燈。
??金善禹心想這是怎么了?他停下腳步。
??“李義承。”
??聲控燈一亮。
??李義承還是沒回話,他望著金善禹,像是在問他怎么不走了。
??往日里溫柔得沁滿了水光的眸子,此刻竟讓金善禹感受了一絲危機。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
??李義承先進去,按著開門鍵。看著金善禹還站在原地,他突然笑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怎么了?不進來嗎?電梯要關了。”
??金善禹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慫,他努力將心中那若有若無的緊張拋開,踏進去主動上前牽住李義承的手,笑道:“怎么啦小鹿姐姐,你不開心嗎?”
??李義承回握住金善禹的手。
??“沒事。”
??金善禹顯然不會信,因為李義承快把他的手捏斷了。
??他忍到出了電梯,快到家門口,才受不了把李義承的手甩開。
??“到底怎么了李義承,不說的話我今天……唔!”
??金善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義承壓在門上堵住了話頭。
??李義承的手護住了金善禹的頭,同時也牽制住了他的后退。
??他細細舔wen著金善禹的唇縫,也不急著侵入,只黏膩地蹭著舔著。
??聲控燈又熄滅了。
??“我今天在許愿池換了一個愿望……”
??金善禹耳邊響起了李義承低沉沙啞的聲音,粗重的呼吸灑在了他的耳廓。
??金善禹被這一出整得不知所措,他當然知道藝術學院的噴泉池里根本沒有許愿王八,而換愿望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不知道李義承要做什么。
??“什,什么……”
??
??這是在干什么?說這個干什么?換了什么愿望?
??好像只是為了騙他張開嘴,金善禹問出口后,回答他的是無盡的纏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