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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清晨,戴安雅感受到自家師父帶著那個氣息強橫的男人在離自己三百米左右的范圍打轉,可硬是沒有來找她。
她對這般反常的狀況雖然有些意外,卻也沒放在心上,她的師父向來想一出是一出,任性慣了,作為徒弟,只需要包容他,假裝自己沒有發現就好了。
午時,朱竹清單獨找上了她。
戴安雅看得出對方一夜未眠,連眼睛都熬的通紅,看上去倒不像高冷的貓咪了,反倒像只哭紅了眼的兔子。一直對這位未來嫂子格外關照的她本來準備好溫言細語開導對方,卻被對方的問題問了個猝不及防。
“殺人,是你們的必修課嗎?”朱竹清睜著和戴安雅極為相似的貓眼,問道。
皇室怎么可能讓皇子皇女學這種一看就槽點頗多的課程嘛!
但很清楚朱竹清想要超越戴沐白的心理,戴安雅只能斟酌用詞。“沒有皇室會給皇子開這門課,但生在皇室,權術、陰謀、陽謀和御下之類的課程是在八歲就開始開設了的。在皇城中浸染久了,見的多了,再純善的人,也失了對生命的敬畏。如果你是對昨日二哥的那句話耿耿于懷,我只能這樣解釋。”
“無論是想要做一個超越二哥的強大魂師,還是想做一位合格的二皇子妃,手上沾染血腥都是遲早的事。昨日是我給他們的一個下馬威,可終有一天,你也會或直接或間接地取人性命,魂師的世界從來殘酷,行走其中,便得有某一日殺人或被殺的準備才是。如果實在對此感到不喜,盡量避免沾上無辜之人的血便是。”
“他的心終究是比我堅定。”沉默良久,朱竹清才道:“我知道應該怎么做了,多謝。”說罷,她轉身欲走。
“按著自己的想法做事,無論你最終選了哪一條路,戴家都不會做什么。”戴安雅道:“這是我作為星羅帝國公主,對你的承諾。”
“多謝殿下。但至少現在,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優秀的魂師而非皇子妃。”朱竹清背對著戴安雅,語氣堅定。“如今的他,我看不上。”
她開門,卻見到了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表情復雜的戴沐白。
兩人錯身而過。
戴沐白關了門,杵在那好一會,才問道:“這就是你特意叫我過來的原因?讓我聽聽她到底是如何看不上我的?”
戴安雅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玩著手中的香囊,反正在受了刺激的戴沐白這里,她現在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的,倒不如讓他一次性的把陳年苦水吐個干凈,倒也痛快。
“你們究竟是來干什么的啊,來看我這個注定早夭的二哥如何逃離這種該死的命運,看宛如喪家之犬的我現在是如何狼狽,還是來看沒有一個貴族、勢力支持的一個光桿皇子是如何放浪形骸,享受這最后一點自由時光的?我他娘的早就受夠了!”戴沐白頭抵著墻壁,發出了一聲低嘯。“我錯了嗎?我離開星羅帝國不是一個對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情嗎?戴維斯眼前沒了我這個可能和他爭太子之位的弟弟,貴族勢力更會直接將我踢出支持的名單,竹清日后和我能因為并不親近、無法完成武魂融合技這個理由活著,如果朱竹云念及姐妹之情,說不定還能在過幾年能夠和其他小貴族訂婚,父皇母后他們不就能順理成章地親近戴維斯享受兒女雙全的天倫之樂了?而我,不過是想在最后這幾年擺脫那種從武魂覺醒后就一直跟著我的生存壓力,離開那些明明只是中等勢力卻敢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的所謂的嫡系繼承人。遠離大哥,遠離他支持者的勢力,過我想過的生活,有這么難嗎!”
“我離開的時候,你們不也放任了嗎?你們不是自從我打發了隨從,三年來從未找過我嗎?”戴沐白猛地砸向墻,沒有武魂附體的情況下,墻體自受擊處出現呈蜘蛛網狀的裂縫并向外延伸著。“既然這樣你們現在又有什么資格來譴責我,說我做錯了?什么是對什么是錯?是他們逼得我過從小就得過一天數一天,看看自己還有多少天可以活的生活!”
“你生來便是星羅帝國少有的皇女,皇女無繼承權,自小被他們捧在手心的你自然從未嘗過這種時常從睡夢中驚醒,只因為夢到了自己會如何凄涼的死去。戴維斯大了我整整七歲,天賦相當,這樣的絕望你又怎么會懂!”戴沐白猛地轉身,邪眸注視著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妹妹。他并不知道自己這幅自以為兇狠的表情,在戴安雅的眼里卻是格外脆弱。“我嫉妒你。從六歲覺醒武魂后知道自己所要面對的事情之后…不,應該是更早以前……我和戴維斯,不管做了什么,都得不到他們的一句鼓勵或是贊許的話,而你,只要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是笑著的,仿佛就是一對愛護孩子的普通夫婦,多么諷刺……三年不見,你變了,我也變了。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和曾今最看不上眼的紈绔子弟一模一樣了,甚至可能還不如他們,你也變了,變成如今這幅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你知道嗎,即使手上握著別人的心臟,你還是在笑……誰又能評判我們的變化是好是壞呢?”
不被期待的人么……
來史萊克學院這幾天,戴安雅見到戴沐白,他總是表現得張揚、霸道,將自己的疲憊和脆弱掩飾的很好,好到她都沒怎么察覺,她突然有些后悔。
她那一瞬間想到了很多,戴沐白未離開時在宴會上無人問津的處境,無視戴維斯對他的維護反而處處和戴維斯作對,甚至想到了上一世糜基針對奇犽,四歲后的自己,和被關在地底的亞路嘉……不都是不被期待的人嗎?
但已經做到了這一步,戴安雅也沒有后退的道理了,但出口的話卻溫和了許多。
“我們確實都變了。”戴安雅起身,走到了戴沐白身邊。“是我錯了。不該一廂情愿地以自己的標準來要求二哥。雖說口里說著大哥二哥在我心里是一樣重要的,現在卻發現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地關心過這般處境的你。他們確實是對偏心的父母,哪怕是大哥,也曾嫉妒我的。二哥也是知道我生而知之的,但有件事我從未告訴過你,在我滿月宴不久后,大哥曾經想將我憋死在襁褓之中,雖然最后他停手了,但也證明他確實嫉妒過我。如今待我這般好,也是有對當年不懂事時所做之事的愧疚吧。所以,二哥完全不需要因為有這樣的情緒而折磨自己,方才你的表情,幾乎是明明白白地寫上了羞愧兩個字呢。”
可戴安雅這些意圖安慰的話,卻讓戴沐白心跳都幾乎停止,按住戴安雅的肩驚怒不已地道:“戴維斯這混蛋做過這種事?”
其實戴安雅真的不在意這些小事,戴維斯憋不死她不說,小時候的她也親眼看到過糜基哥哥調高了奇犽所用搖籃的電量,只是奇犽體質確實好,不僅沒死,還將開始訓練的時間提前了半年。在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前,一個孩子一但有了惡念,他們能做出的事可能會讓成年人都感到震驚。戴維斯是,糜基也是,甚至于流星街那些小孩所擁有的能量都遠非尋常成年人可以招架的。
戴安雅踮起腳,像是小時候一般揉了揉戴沐白的頭,安撫道:“我并不在意這些小事,大哥也向我坦白后道歉了。這就是皇室。”
“他們確實是一對偏心到肚臍眼的父母,可他們對你和大哥的關心卻一點沒少,不然二哥以為你一個星羅帝國二皇子,這么明顯的靶子,一個人跑到鄰國境內,武魂殿和天斗皇室會沒有動作?他們和大哥一起封鎖了你的消息,并讓和你想像的一個死士去了天斗皇家學院。”戴安雅毫無愧疚之心地將父母兄長賣了個干干凈凈。“你在這里的三年時間,暗探幾乎侵入了整個索托城,你去的哪家勾欄點的哪個人都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傳回了皇城,不然你以為竹清這幾年為什么離開那些大小姐的圈子,都是貴族,買通幾個傳遞情報的人還不是難事。”
知道自己不會脫離他們監控的戴沐白目光閃爍。
“況且二哥這幾年真的就如同你所說的這般頹廢嗎?雖然夜生活豐富,禮儀權術之類的課程是還給老師了,可實際上不還是沒落下魂力修煉嗎?”戴安雅捧起戴沐白的臉,看著他有些躲閃的模樣,微微一笑。“雖然在未婚妻的問題上處理不好,可對唐三奧斯卡他們,二哥表現得很可靠,就像是他們的大哥那樣,雖然方向有所偏離,可你還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長,不是嗎?”
“本來我是想質問二哥你這些年究竟在干些什么……”她無奈地笑了笑,道:“但現在看來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要知道,二哥你現在,想和竹清姐一起,去爭取活下去的機會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