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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輕嘆了口氣。
隨手殺掉這些小魚小蝦,對于老人來說并沒有一絲一毫的成就感,若不是因為徒弟的緣故,老人其實并不想與他們發(fā)生什么交集,尤其是這種足以讓他暴露在暗衛(wèi)高層視線中的交集,但如果真的遇上了,老人也不會退縮,他初次握劍時,師父就曾對他說過,劍心即人心,可存敬畏之心,不可有怯懦之念,若是事事思量,處處斟酌,讓三尺青鋒久在鞘中塵鎖,那還練什么劍?
徐北游靠著墻,剛才興許是心情激動的緣故,竟是忘了疼痛,這空回過神來,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喃喃道:“難怪先生說我北人南相是福相,早晚就要遇貴人,原來就是師父啊。”
剛好聽到這句話的老者頓時氣笑道:“貴人?你小子知道個屁的貴人。”
說話間,老人來到徐北游身邊,那雙看不出半點老態(tài)的手掌在徐北游后背的幾個位置輕輕一按,接著便是伴隨著徐北游悶哼的咔嚓響聲。
老人平淡道:“傷口已經(jīng)止血,過幾天就好,至于其他,就是骨頭有些錯位,沒什么大礙。”
徐北游從地上爬起來,將天嵐重新歸鞘,然后又活動了一下身子。
老人緩緩道:“以后你就跟我走吧,我把十年前沒教完的劍接著教完。”
徐北游重重嗯了一聲。
老人又把視線轉(zhuǎn)向惶然不知所措的小道姑,頓了一下道:“你也跟老夫一起走吧,暗衛(wèi)將整個崇龍觀的人殺絕,中都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小道姑愣了一會兒后,猛地捂住嘴巴,嬌小身體不斷顫抖,淚流滿面。
老人對徐北游用了個眼色,讓他解決這檔子事情,然后一個人踱步去了殿外。
然后外面響起了一陣連綿不絕的雜亂聲音,好像是利器劃過血肉的聲音,又好像人在臨死前的呼喊,只是在片刻后就徹底歸于寂靜。
殿內(nèi),徐北游看著雨帶梨花的小道姑,手足無措。
猶豫了一會,見小道姑有些哭累了,他伸手幫小道姑擦掉眼淚,輕聲道:“死的人已經(jīng)死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活著的人還得活不是?剛才那些暗衛(wèi)你也見到了,窮兇極惡,殺人不眨眼,咱們也算是共患難,這就算是患難之交了,所以你聽我的,先跟著我們離開中都這個是非之地,到時候你愿意回道門也好,還是其他地方也罷,都可以從長計議,只要活著,就不算絕路,死了才是絕路。”
名為知云的小道姑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點點頭。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依賴別人,所以許多冰山美人就是這么被攻陷的,現(xiàn)在的小道姑無疑處在最脆弱的狀態(tài),平日里的師長和師兄弟們都被暗衛(wèi)屠殺殆盡,若不是徐北游出手相救,恐怕也已經(jīng)慘繡春刀下,驚嚇和悲傷之下,她早已失了方寸,所以對于徐北游這個患難之交的話語自然是言聽計從。
徐北游看著這個可憐兮兮的小道姑,挺精致的一張小臉此刻早已經(jīng)哭花,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怕,有我在,就算我不頂事,還有我?guī)煾冈冢阋部吹搅耍規(guī)煾甘歉呤种械母呤郑瑲⑷硕疾挥冒蝿Γ@些暗衛(wèi)奈何不了我們的。”
神情黯然的知云點頭道:“徐……徐大哥,我聽你的。”
當(dāng)徐北游首先從正殿里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是遍地橫尸,血流成河,仿佛人間煉獄。
老人就站在這煉獄中間,背負(fù)雙手,望著頭頂一輪皎潔明月,徐北游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沖了個踉蹌,臉色發(fā)白,回身捂住站在自己身后知云的眼睛,不讓她去看這副人間慘劇。
知云隱隱約約也是明白了什么,跟著徐北游慢慢退回殿內(nèi)。
片刻后,老人重新走進(jìn)殿內(nèi),在身后留下一連串刺目的血色腳印。
知云躲在徐北游的身后,小手抓著徐北游的一截袖子,感受到老人的視線后,如同受驚的小兔一般,將大半個身子都縮到徐北游的身后,只露出一張小臉,怯生生道:“前輩好。”
老者一笑置之,望著眼前的年輕男女,忽然輕聲笑道:“天下名劍三百萬,唯有美人最誅心。”默煜的那年那蟬那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