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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六樓,張輝把簡艾白領進走廊最里面的貴賓包,轉身走出去守在門口。
包廂很大,麻將室茶室一應俱全,大廳里點歌臺正放著懷舊的經典音樂,電視顯示屏里的人唱的投入。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清洗劑味道。
簡艾白對包廂的格局很熟悉,走進包廂幾步,她站在門拐角處停下了,一眼就看見王五洋身上穿著間白色的襯衫坐在沙發的正中央,一手耷在沙發上,一手拿著高腳杯微晃,酒液滾動,他閉著眼在深聞。
簡艾白把手里的煙丟進門口的煙灰桶里,擠出一絲笑來,喊了聲:“五哥。”
王五洋睜開眼看向她,眼睛里精光一顯,很快便隱匿起來。
他放下酒杯,樂呵呵地朝她招招手,道:“小艾來啦,來,來五哥身邊坐。”
簡艾白笑了笑,走過去在離他兩尺遠的另一邊沙發上坐下。
“五哥,這么大的包廂我可得一個人占一個沙發,不然多浪費。”
王五洋對她的舉動不怒反笑,眼周皺紋擠在一塊,“好好好,小艾還是很有個性的嘛。”
“五哥過獎了。”
“來來來,這紅酒,你嘗嘗。”王五洋躬身給她倒了半杯紅酒,把酒杯推到她的面前。
他一躬身,身上本來就緊繃繃的白襯衫被擠得滿當,腰上的肉像被掐住一樣的從皮帶處溢出來,肚子前面的扣子像是隨時就要崩開。
簡艾白看著他被定型水打的發亮成條的頭頂,像雞皮一樣皺起來的短脖子,甚至都感覺空氣里有絲特殊的只屬于半老男人的蘼臭鉆進她的鼻子里,讓人作嘔。
王五洋笑瞇瞇地摸了把自己的頭發,道:“我聽說,你不跟厲遠生了啊?”
他的笑容帶著精明和算計,眼里的垂涎之色毫不掩飾。
“……”簡艾白渾身僵直,雞皮疙瘩在衣服地下悄然立起。
那種惡心的感覺,就好像被點了穴一般,千萬只細小的蟲子爬滿身體,你都不知道下一秒它們會不會從你的毛孔里鉆進身子里蠶食你的血肉。
簡艾白喉頭滾了滾,“嗯”了一聲。
“為什么呀?”
簡艾白壓住惡心,笑著嗔了一句:“這種事兒哪有什么為什么,別人對我沒興趣了,自然而然就把我給踹了唄。”
王五洋哈哈一笑,一臉不以為意,“那是他腦子秀逗了。”
他顯然不在意她的說辭如何,也不在意為什么她會離開厲遠生,他在意的是她這個人。
他瞇著眼,用一種近似迷戀的眼神盯著她,問:“既然你現在不跟厲遠生了,那就跟著我吧?”
簡艾白嘴角的笑僵了僵,沉默了幾秒,回道:“五哥您可別這么說,我高攀不起。”
王五洋扯了扯嘴角,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小姑娘難追嘛,更何況是簡艾白這樣的。
他重新靠回沙發上,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啤酒肚,眼神兒淡淡地睨過她的臉、胸還有并腿而坐的胯。
“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歡你,只不過你以前是厲遠生的人,都在生意場上做事,我當然不好奪人所愛是不是?現在你既然已經跟他斷了,以后跟著我,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你看行不?”
“五哥,您別為難我了。”
簡艾白攏了下頭發,淡淡一笑,表情佯作輕松。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王五洋哼一聲,拍拍自己的肚子,“厲遠生能給你的,我王五洋同樣也能給你。”
“再說了,你跟著厲遠生那么久,圈里人幾乎都是知道,你想想,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愿意撿別人穿過的衣服穿啊?”
王五洋端酒抿了一口,看著手里的酒,晃了晃,說:“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說下來,他一個眼神都沒再給她,身上的威壓凝起,仿佛無形中就要給她施加壓力。
簡艾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有那么一瞬間,她想端起酒杯把酒潑到他那張泛滿油光的胖臉上。
可是她忍了,來之前鐘漫說的話還言猶在耳:現在沒人為你撐腰了,你把姿態放低一點,免得被找茬。
字字句句,無比清晰。
今非昔比,如今沒有人在她身后撐腰,她在這魚龍混雜的夜場里,算哪根蔥?不過就是爛人一個,或者說,是那種稍微有些姿色的爛人。
如果她當面拒絕王五洋,說不準她今晚連三零的門都走不出去。
簡艾白的喉嚨一哽再哽,就像塞著塊石頭,吞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跪在了地上,朝面前的人低頭:“五哥說的是。”溫順的不像話,像一只溫柔的小羊。
王五洋頓時覺得自己的目的要達到了,泛著油光的臉上更甚得意,他站起身走到簡艾白身邊坐下,挨近她,短短的胳膊摟上她的肩膀,道:“話是這么說,但我跟他們不一樣啊,我多喜歡你啊小艾,我不介意你跟過厲遠生,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說完撅著嘴就要湊上來親一口。
簡艾白堪堪躲過,面色不由難看起來,道:“五哥您別這樣。”
王五洋也沒惱,笑著用手捏了捏她的肩頭,“小艾,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
簡艾白手腳繃僵,手攥成拳,硬生生忍住了想要給王五洋臉上來一巴掌的沖動。
她心里一點都沒有想要依靠王五洋的想法,她一點都不想再踏進這個骯臟的圈子,更何況,王五洋的嘴臉太讓她惡心。
真的,太惡心了。
可是當下的情況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于是她斂下了眉眼,更像一只小羊,聲音啞淡乖巧:“五哥您讓我考慮考慮吧。”
王五洋心情正好,身上氣息頓收,也沒打算威逼她,樂呵呵地說:“成吧,你好好考慮考慮。”
“那我先下去了,五哥,我朋友都還在底下呢。”
簡艾白攏了攏頭發,朝王五洋笑了一下,站起身來。
“去吧,玩的開心點,你們今天的酒,五哥請了。”達到目的的王五洋大手一揮,放她走人。
***
回到三零一樓的舞廳。
卡座只有鐘漫一個人,身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葉井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簡艾白坐進卡座里,整個人才徹底松懈下來,一攤爛泥般地靠在沙發上。
鐘漫一見她回來,匆忙地將身邊搭訕的男人打發走,急急湊過去問:“怎么樣了?”心里急得不得了。
“……”簡艾白閉著眼,抬手擰了擰眉心,一點說話的意味都沒有。
鐘漫更急了:“你倒是說話呀!”
簡艾白:“葉井呢?”
“舞池里跳舞呢。”鐘漫答完,立馬又問:“說啊,怎么樣了?”
簡艾白沉默了一會兒,整個人坐起來,身子前傾,拿著一瓶酒猛灌半瓶,險些被嗆到。
冰冷的酒液一下刺激了后槽牙的牙齦,牙神經一絲一絲地跳痛。
她咳了兩下,雙目有些發紅了,才啞著聲兒頹道:“王五洋讓我跟他。”
“……”鐘漫其實隱約已經猜到,只是為了求證,但真的從簡艾白這里得到證實,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