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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垂著眼睛,神色倒還鎮定。
太后先吩咐奶娘把如意抱走了。
“你們就是這么孝敬哀家的?在哀家門口搭戲臺子,說唱打斗?”
“咳咳,”紀衡有些不好意思,“母后誤會了,朕只是與阿征切磋一下,看他最近是否荒廢武藝?!?
紀征連忙點頭。這種事情不好往長輩跟前鬧,他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了,太后是皇上的親娘,她肯定也不忍心罵自己親兒子,就等著一個臺階下呢。
“皇兄說的是,母后,兒臣最近習藝不精,有所退步,受些皮外傷,也是教訓?!?
太后面色稍有緩和,至少兄弟二人沒在她面前爭執,說明沒有被美色沖壞頭腦。只不過,倆人為了季昭大打出手,可見季昭也真是個禍害。太后想著,上下打量著一直沉默的季昭。她現在換回女裝,雖打扮得一般,但漂亮的臉蛋照樣十分惹眼。人一旦長得足夠漂亮了,哪怕披條麻袋都好看。不過季昭雖美極,但并不妖冶,而是骨子里透著一種干干凈凈的氣質。太后想罵她兩句,都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這樣的美人太后何嘗不想放在兒子身邊,生個小閨女也能漂漂亮亮的,可是太后一想到兒子瘋狂的想法,她就心里堵得慌。
季昭更糊涂了。她莫名其妙地被傳喚到慈寧宮,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場打斗,到現在她沒鬧清楚怎么回事,就知道太后似乎對她意見很大,現在幾乎要用視線在她身上戳兩個窟窿。她知道這應該是皇上跟太后說了那件事,可……太后娘娘您倒是說話啊!您想出什么招兒我都接著,就是不要沉默嘛……
在季昭的熱烈期盼中,太后開口了:“季昭,你也到了該出閣的年齡,然而家中無父母做主,總不是個事兒。哀家現在為你選一門好親事,一則不再辜負你的韶華,二則也能告季先生在天之慰藉,你看如何?”
親、親事?
季昭有些愣,她從太后的臉色上就能看出,她老人家不待見她,可見這“親事”并非是與皇上,也就是說她想把她推出去?推給誰?
不管推給誰,她都不會答應的。于是她跪下說道,“太后娘娘賜婚,民女感激涕零。只是父母的尸骨下落不明,恐怕是泉下難安,民女此時實在無暇顧及婚姻一事,還望太后娘娘體諒?!?
“只是先定一門婚事而已,又不是讓你現在就成親。季先生夫婦遭此劫難,哀家心中也十分悲痛,但是遼東那么大,你若是十年找不到,便真的十年也不成親嗎?這才真的會使你父母泉下難安?!?
“我……”
“行了,別說了,”太后擺了擺手,打斷她,“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不用害羞。你是忠臣之后,哀家定然不會虧待你。男的無論家世人品,都很與你配得……你看寧王如何?”
“?。俊奔菊延行┥笛?,扭頭看了一眼紀征。他的臉還腫著呢,看到她看他,他微微一笑,嘴角扯動傷處,疼得呲了呲牙。
季昭明白過來了,太后這是想把她推給紀征。她老人家還真是大手筆,紀征可是許多京城待嫁女們的首選目標。季昭覺得自己若是尚未心許別人,大概也不會拒絕這類親事,可是現在她身心都給了紀衡,就不可能再跟紀征攙和了。不過看方才紀征的反應,他似乎已經知道太后要這樣做?且他也沒阻攔?有點亂啊……
不管怎么說,季昭是打算回絕了??墒窃趺椿亟^呢?太后都把話說到那份兒上了,她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有些事情不能多想,越想越亂,沒辦法了就只能來個快刀斬亂麻。于是季昭一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回太后娘娘,民女與皇上相處日久,仰慕其品貌風華,已芳心暗許,求太后娘娘成全。民女不敢奢求名分地位,只懇請太后娘娘允許民女繼續伺候皇上,便已足矣?!?
這簡直就是當眾表白了。紀衡一下子就得意起來,恨不得有個尾巴可以翹一翹。與之相反,紀征的臉色就難看多了。田七怎么會喜歡皇上呢,一定是被脅迫的!
太后的想法比較復雜:季昭喜歡皇上——季昭在打皇上的主意——季昭盯上了皇后的位置……
可是季昭又親口說了,“不求名分地位”。當然了,在皇家,皇上臨幸過的女人總要給個名分的,她之所以強調這一點,意思是她當不當皇后無所謂。她無所謂,皇上很有所謂,還不是一樣!再說,誰能說這算不算她欲擒故縱的把戲?
太后發現自己又被季昭反將了一軍??诳诼暵暣饝獛蛣e人考慮婚姻大事,可是沒想到這姑娘臉皮竟然這樣厚,直接把自己的需要說出來,這下太后倒不知該如何拒絕了。關鍵還有個兒子在一旁胳膊肘往外拐拖后腿。于是太后慫了,笑道,“哎呀,這種事情是一輩子的,還要從長計議。你先起來吧。”
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
在場諸位個頂個兒的臉皮厚,很快又找到新話題,配合著太后娘娘粉飾太平。過了一會兒,太后把紀征和季昭放走了,唯獨留下紀衡說話。
紀衡很著急,紀征和季昭一塊出門,他怎么放心呢。
太后偏不如他的意,拉著他說這說那。阻撓兒子談戀愛也算是當娘的一大樂事了。
這邊季昭和紀征一同出了慈寧宮。季昭現在不是奴才,雖然只是平民,也有資格與紀征并肩走了。她現在著實尷尬,故意呵呵一笑說道,“那個……太后娘娘真有意思?!彼室馓崽?,就是希望聽紀征解釋一下,說一說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烏龍。
然而紀征卻問道,“阿七,你與我說實話,你方才在太后面前說那些話,是由于被皇兄逼迫的對不對?”
“咳,不是,我是真心的?!爆F在想到自己剛才勇猛地承認那些,她終于有點臉紅了。
紀征突然有些憤怒,且又失望,不甘。一直以來他只當田七是被皇上強迫的,可是強迫著強迫竟然成真了。他有些恨,卻又不知該恨誰,他之前也許可以義正詞嚴地指責皇上霸占田七,然而現在,人家卻成了兩情相悅,他又有什么資格橫插一腳?
但他又十分不甘心。他們鴛鴦成偶雙宿雙飛了,可是他呢?他的一片癡心又能賦誰?明明他才是最先發現、最先喜歡的那一個,紀衡憑借的也不過是近水樓臺,倘若使田七日日與他紀征相處,就憑他對她的好,她又怎會不喜歡他呢?
這想法像是一個膨脹的皮球,不斷擠壓紀征的神經。他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滿臉沮喪,季昭看得甚是奇怪,她岔開話題問道,“王爺,您這次出遠門,可有什么斬獲?”
“有,我去了遼東?!奔o征停下來,盯著她,答道。
遼東于季昭來說是個敏感的地方,她沒接話。
“知道我是為了誰嗎?”他問道。
季昭不敢回答。她別扭地別過臉去。
紀征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又道,“阿七,我去遼東都是為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了什么?我一回來就想與你說,沒想到聽到的卻是你的真情表白?!?
季昭連忙問道,“你找到了什么?”
“我找到了……”紀征看著她澄澈的眼睛,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笑,“我找到了讓你愛上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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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對紀征突然轉變的態度很困惑,又有點遭遇錯愛時的惶恐。她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看上她了,由于各種原因,在他得知她是個女人之后,他們兩個見面的次數其實并不多,日久生情肯定談不上。
不過不管怎么說,反正她的心意她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她覺得紀征肯定不會一門心思地一定要吊死在她這棵歪脖子樹上。至少她是這么希望的。
紀衡一被太后放出來,就跑出宮來找季昭了。他今天被季昭當眾表白了,快樂得仿似踩在云彩上,騰云駕霧著就來了,幾個隱在人群中保護他的侍衛差一點沒跟上?;噬系妮p功真的是——絕了。
季宅已經被紀衡派了足夠的人手來看著,之前他還下過一道命令:任何人,尤其是男人,沒有季昭的允許都不能輕易走進季宅。而有一些人被紀衡列入了“不受季宅歡迎名單“,即便有季昭的許可,也不能走進去,比如寧王爺紀征。
紀衡走進季宅,他本來有一肚子的甜言蜜語要與季昭說,可是當他看到她站在梅花樹下沖著他微笑時,他突然發現其實說什么都不重要了。他跟她兩情相許,心意相通,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候都是乏力的,不如不說。他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想了想,笑道,“等著我來娶你。”
“好?!?
***
紀征的愛意使得季昭有些尷尬,因此她最近刻意避免與他見面。
比如,當季昭在八方食客給鄭少封辦了個小小的接風宴時,她沒有請紀征。
普通在邊關服役的軍士沒有命令是不能擅自離開的,更不可能回京城。不過誰讓鄭少封是官二代呢。最重要的是他娘實在太想他了,好幾次收拾細軟帶了吃食要去宣府看望兒子,把鄭首輔氣得頭疼,鄭少封便趁著年關將近,回了趟家。另外一個催促他回家的理由,是“田七突然變成女人”這個事實。想一想就很可怕好么,好好一個哥們兒怎么突然就變成女人了!這個世界實在讓人缺乏安全感!